天亮了,晨光像被打碎的金箔,透过薄纱窗帘漏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念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竟不知何时散了个净光。
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憨态可掬的福娃存钱罐上。
罐身的釉色依旧鲜亮,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讨喜,可谁能想到,昨日里那缠得苏琳儿日渐萎靡的邪祟婴灵,竟就隐匿在这小小的瓷罐之中。
梁红的手段利落得很,昨夜子时,他借着月光设了个简易的法坛。
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见一道黑沉沉的影子从存钱罐的投币口钻出来。
尖叫着想要逃窜,却被梁红随手甩出的一张黄符牢牢困住,不多时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时苏念就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也跟着松了口气。
如今再瞧这存钱罐,只觉得它安安静静的,没了半分邪祟之气。苏念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剩着昨日买的面粉和猪肉馅,她手脚麻利地揉面、擀皮、包包子,白白胖胖的包子一个个码在蒸笼里,随着火候渐起,氤氲的热气裹着肉香漫了整个厨房。
她又淘了把小米,熬了一锅软糯的粥,米香混着肉香,是寻常人家最踏实的烟火气。
正忙着,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琳儿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色不再是昨日那般苍白憔悴,而是透着点健康的粉润,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一双眼睛也亮了起来,不再是往日那般恹恹的、没精打采的模样。
“姐。”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苏念回头,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欢喜险些溢出来,连忙招手。
“醒啦?”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苏琳儿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
没了那婴灵在精神上的纠缠,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像是把这些日子缺的觉都补了回来,双眼透着舒坦。
不多时,蒸笼掀开,热气腾腾的包子被端上桌,小米粥也盛在了白瓷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苏念刚把碗筷摆好,就瞧见梁红从客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素色的风衣,依旧是那副清冷干练的模样。
“早餐了,梁医生。”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梁红颔首,走到餐桌旁坐下。
苏琳儿也洗漱完毕,挨着苏念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嫩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小声说。
苏念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温柔。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又温馨,没了往日里那种无形的压抑感,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不大会儿,苏琳儿就吃饱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冲着梁红鞠了一躬:“谢谢梁医生。”
梁红摆摆手,示意她快去上学。
苏琳儿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楼道里很快传来她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餐桌旁只剩下苏念和梁红两人。苏念收拾着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梁医生,我妹妹她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
梁红擦了擦嘴角,语气笃定。
“那婴灵本就是无主的孤魂,附在存钱罐里不过是想找个寄托,汲取点生人的精气维持形魄,如今魂飞魄散,再不会有什么后患。”
苏念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她想起那个福娃存钱罐,又问:“那……那个福娃存钱罐怎么处理?总不能还放在家里吧?”
梁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说道。
“好办,一会儿我回去时顺便带着,把它处理掉,不用担心。”
他自有法子将这沾染过邪祟之气的物件彻底净化,或是深埋,或是焚毁,断不会让它再惹来什么麻烦。
“嗯!谢谢梁医生。”
苏念感激地说道,若不是梁红出手,她真不敢想,妹妹会变成什么样子。
梁红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这房子的布局不太好,房门正对着电梯出口,是风水中说的‘直冲煞’,容易引外邪入宅,也会扰得人心绪不宁。”
可以随后在屋里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挂一串五帝钱缓解,铜钱外圆内方,能挡煞,也能聚气。”
苏念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个建议好,原来有一个朋友也给我提过,一直没在意。”
”她以前总觉得这些说法是无稽之谈,如今经历了这般事,哪里还敢不信。
“这两天我就去搞,回头就挂上。”苏念连忙说道,语气郑重。
梁红“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吃完早餐,苏念麻利地收拾好餐桌,梁红也回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看着没什么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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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换了件外套,拿起车钥匙,笑着说:“梁医生,我送你回医馆吧。”
梁红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下了楼,苏念的黄色轿车就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上,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
上了车,苏念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小区,离开了郑州这座繁华的城市。
一路向着东北,拐过一个路口,就开上了奔往柘城的大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梁红的侧脸,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苏念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和梁红搭话,说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梁红偶尔应上一句,气氛倒也不算沉闷。
车子一路疾驰,约莫两个多小时的功夫,就抵达了柘城。
刚进入街头,远远地,苏念就看到了那家挂着“梁氏医馆”牌匾的老房子。
医馆门口的石阶上,在站着几个男女老少,他们神色各异。
听到传来的汽车声,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路口的方向望去。
看他们脚下那点零星的烟头,还有那略显疲惫的神色,看样子有的已经等了很久。
苏念把车缓缓停下,刚停稳,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看,梁医生回来了!”
这一声喊,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医馆门口的平静。
原本站着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又恭敬的神色。
“梁医生,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脸上满是焦灼。
“我家那小子,昨晚又闹了,哭着喊着说屋里有黑影,您快给瞧瞧吧!”
“梁医生,我妈这几天总说心口闷,夜里睡不着,吃了药也不管用,您给看看?”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也跟着说道,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病历单。
“梁医生……”
“梁医生……”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了上来,围在车旁,却又都很有分寸地没有靠得太近。
他们看着梁红的眼神里,满是信赖和期盼。
苏念看着这阵仗,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
梁红在柘城,怕是早已名声在外,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本事来的。
推开车门下车,清冷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抬手虚按了一下,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先进医馆,一个个来。”
众人闻言,连忙点头,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梁红迈步走向医馆,黑色的背包搭在肩上,背影挺拔。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脸上带着希冀的人们,忽然觉得,梁红不仅仅是个医生。
她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医馆的木门被推开,梁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门口那些排着队的人们。
脸上的焦灼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