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兴起之处,故地重游逢故人,有什么感想?”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孤星拱月,凉风习习,树影婆娑,皮鞋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公园水塘旁杂乱地回荡响起,男人一身素色唐装,头圆如球,狐眼刀眉,方鼻细嘴,就算是此刻眼中满是焦急,但从面上看,依旧是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意。
海城城北的落鸿公园不大,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默默无闻,公园里水塘旁青石垒砌的台子也不大,却是有个很大气的名字:观澜台。
抬手,借着昏弱的灯光看了一眼手腕,不经意的向着四周扫视,象是在确认什么一般,但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手腕的名贵手表之上,书着秒针落在了十二的刻度上。
正好八点。
身体发福的唐装男人眼睛微微眯起,攥着手机的指节咯咯作响,抬头四顾,却是没有等到那个自己要见的人。
书着年份搜寻过往记忆,周正严脸色一沉,没记错的话,青石板下,应该还埋着彼时仇敌,再看看手机亮出的光芒,他感受不到一丝明亮,如此故地,如此故人,这位叱咤海城的上位者只觉浑身汗毛倒立,如坠冰窟。
对面的那个人,怎么还知道这些?难道他真的也有……?
这刘海卫的背景他已经查的不能再细,从出生到投靠,从黑拳拳王到叛变之前,不过二十年的信息,在海城这个地界,还没有他周正严查不到的,这么一个背景简单的地下拳手,是怎么知道他曾在落鸿公园做过的那些事?
失控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当时这个叫刘海卫的年轻人不知受到何人指使,打伤拳手和保安后,破开保险柜,拿走他当天才放进去的重要文档后逃之夭夭,之后他在海城掘地三尺,愣是没找到这个刘海卫的丝毫踪迹。
此事之后,周正严就明显感觉出,所有事情都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地下产业首先出事,随后连带着正常产业受到牵连,身为海城的地下皇帝,他的决策出现了至少两次重大失误,所有损失加起来,让周正严这个海城内的隐形首富也深感肉疼。
直到今天,直到五个小时前,这个刘海卫突然来电,约他一个人来落鸿公园见面,原本周正严不想理会,但刘海卫只说了一句话,周正严立刻取消了下午所有的行程。
可若真信他一个人来,能在自己手下隐忍这么久,这个叫刘海卫的也不能是个傻子。
“笑面佛,海城隐形首富,原名周征,男,本界公元2111年8月21日出生,本界公元2127年获得系统,本界公元2133年系统正式觉醒,脱离学籍混迹社会,同年残杀数人,堆砌于此地,获得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改名周正严,利用寄生自身的系统,用十年的时间,当上了海城的地下皇帝,涉及行业众多,实力雄厚,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妻子,还有六个情人,也是天香国色,一天一个不重样,还都死心塌地的,真是想得美,玩的花,腰也好,妥妥的人生赢家。”
“一个月前,系统的突然崩溃,导致你的黑白帝国出现了危机,佛哥,您现在不好受吧?”
虚幻缥缈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周正严脸色惨白的来回转身,那声音象是就在耳边炸响,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你…你不是刘海卫,不对,你是,不对,你到底是谁?”
周正严强压着内心惊惧,方才的话语道出了他最大的秘密,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推掉所有行程,不得不来此赴约的秘密。
他身上确实有一个神秘的系统,一个月前,就在刘海卫反叛的那天,这个系统开始有了崩溃的迹象,这种迹象是不可逆的,而且系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象是有人给系统植入了病毒一般,而且还是那种无法根除,可以跟系统同归于尽的超级病毒。
而今天刘海卫打电话过来的那句话就是:佛哥,还想着系统呢?
“你出来!给我出来!这个世界没有鬼,你给我出来!”
但寂静的氛围造就出一种无孔不入,又无法抗拒的压力,周正严猛的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就算是开枪,也不知道该向着哪个方向。
“东哥,老大这是怎么了?”
落鸿公园外的隐秘角落里,一个端着望远镜的黑西服男子察觉出不对劲,面露疑惑的问道,接过西装男手里的望远镜,一个五短身材,顶着一个大肚腩的男人看了一眼后也是微微摇头表示不知,而在他们两人前面,还趴着两个人,身前各自架起狙击枪。
“要不要给佛哥打个电话?”
那个叫东哥的男人思忖片刻,随后摇头说道:“再等等。”
公园内的周正严依旧在原地徘徊,眼神中透着几分癫狂与绝望,嘴里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丝水汽从观澜台前升起,随后如同干冰入水一般愈发蒸腾,一道身形健壮的身影自水汽之中凝成,凭空漂浮,等到那身影落在周正严面前,周围的异象如同幻境瞬间破碎倏忽不见。
“东哥,这……目标!出现了!这……魔……妖术?”
突然出现的目标让公园内外的人都是一愣,趴在地上的狙击手立刻询问要不要动手,那个东哥拿着望远镜看了片刻,继续摇头说道:“再等等。”
“可是……”站在东哥旁边的男人刚要说话,却被东哥瞪了一眼,把话憋了回去。
他们在公园之外,能看到却听不到到佛哥的话,那个突然出现的刘海卫似乎并未张口说话,现场发生了什么,他们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都清楚,佛哥的身手也不差,而且枪法很好,就算是刘海卫应该也能支撑个一两回合,落鸿公园外可不止他们一组狙击手,真要起了冲突,他们能第一时间结果了那个叫刘海卫的地下拳手。
“你到底是人是鬼?”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刘海卫的脑门上,那种真实的顿感让周正严确信眼前这个刘海卫是个活人,可方才那如同鬼魅一般的出场方式,实在是让人难以判断。
“按照嗫叶蛀虫,就是寄生在你身上系统的说法来说,我不是鬼,这个世界叶的规则里也没有鬼神存在,但我可以在世界叶规则的允许下,成为你们口中所谓的鬼神。”
刘海卫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出头,细眉星目,鼻梁略凹,脸上的伤疤隐约交错,一双饺子耳,身着一身休闲装,脚上是略显不搭的一双千层底布鞋。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砰地一声,枪口烟气四散,可刚要点头的刘海卫却是露出一个戏谑笑容,额头上被子弹击穿的孔洞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内里水汽翻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速愈合。
“到底是大佬,杀伐果断,看样子没了系统,你也还是有所成长,融合的有些紧凑,处理起来会有一点小麻烦啊。”
周正严一脸惊恐的将手枪里的子弹射出,眼睛,嘴巴,喉咙,心脏,下阴等诸多他能想到的要害一个没落下,可结果却是如同方才额头上的情形一样,毫无作用。
直到连续咔哒的空仓声响起,周正严才醒过神一般向后倒退数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身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堵无形之墙,将他挡在了刘海卫的面前。
“是你!”周正严在绝望中恍然,用毫无用处的手枪指着刘海卫大声吼道:“是你偷走了我的系统!”
此刻的周正严已经明白,面对这个背叛了自己,还莫明其妙的偷走系统的刘海卫,他是彻底的束手无策了,手枪近距离的抵近射击都无效,外面布置的狙击手更是形同虚设。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而且我所做的,可是为了佛哥你好啊,没了系统,难道你就不是海城的地下皇帝了吗?您看咱多厚道,特意挑了今天见面,不然去了鸿门宴,明年的今天可就是你的忌日了。”
刘海卫脸上隐约交错的伤疤随着戏谑的言语里起伏,无形之中给了对面周正严更大的压力,这外在和内在的双重压力之下,周正严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下去。
“你肯定不是刘海卫,你到底是谁?”
刘海卫嘿嘿笑了一声,蹲在周正严面前,脸上玩味的笑容慢慢隐去,对着四周打量了一圈后说道:“佛哥,周围七个点,您不再试试?万一狙击枪有效呢?”
周正严闻言下意识的摇头,现在的他丧失了反抗的意识,能偷走系统的存在,那点所谓的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
“你不是刘海卫,你到底是谁?”
话一出口,周正严便发现蹲在身前的刘海卫抬起了右手,手上蓦然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翻滚着灰色雾气,由数百根金色丝线编织的球体,里面的翻涌的黑色黏液给了他一种及其熟悉的感觉。
象是也感应到了周正严的存在,那黑色液体如同活了过来般,猛然向着周正严的方向飞来,随后顺着丝线空隙向着周正严射出细小触手,但金丝笼外的灰色雾气看似薄薄一层,却是任由那触手如何挣扎,最终都被吞噬掉,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被吞噬带来的极致痛苦,黑色黏液不甘的缩回所有触手,却是一直对着周正严的方向涌动,似是伺机逃脱一般。
“是不是很熟悉?这就是我说的嗫叶蛀虫,也是你那个所谓的系统,为了找你,在你手底下混了一年多,摸清了规律之后才下手制造错误,引发系统紊乱,干扰成功后,抽离了主体的一大部分,融合度太高的嗫叶蛀虫就这点不好,容易有残留,今天正好做个了结。”
说完,刘海卫的手往前一送,那金丝笼上翻滚着的灰色雾气如同有了意识一般,飞到周正严的面前,随后化作七道细丝,顺着周正严的七窍钻入体内。
如同万蚁噬身的感觉袭来,周正严的身体如同触电般,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视线已然模糊的他莫名的多出了一丝反抗的意识,但等到他身体前倾,奋力抬手抓向刘海卫的脖子,身体却没有挤出更多的力气,最终伸出去的手无力的落在地上,整个人也就扑通一声,趴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还有能力控制宿主反抗,挺强的,只是没了你的帮助,又被酒色掏空了根基,反抗有什么用。”
刘海卫眯着眼感受了一阵,随后伸出去的右手慢慢回撤,原本灰色的雾气掺杂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再次自周正严的七窍里涌出,钻入金丝笼中,随后黑色细丝被留下与那摊黏液融合,再次涌出的雾气则将整个金丝笼围了个水泄不通,再也看不到丝毫间隙。
“你到底是谁?”
那种极度虚弱的感觉让周正严觉得动一下都是奢望,彻底陷入绝望的他执着的问着他内心最大的疑惑。
“我确实不叫刘海卫,至于原主……现在上班当牛马,你的记忆被抹除,告诉你也没什么用,现在的你应该好好想想,如何面对之后的困境,没了系统,这么庞大的帝国会不会就此分崩离析。”说完顶着刘海卫身份的神秘男人冷笑一声,慢慢站起身。
周正严艰难的抬头,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个就要转身的男人,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山海流,一名以抹除金手指,校正世界走向为任务的,告诉你了,你能听的懂吗?我离开本界后,你就会忘掉,问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能把系统还给我?”话说的断断续续,脸上也是写满了乞求,周正严自然是把这个叫山海流的话听进去了,正如他所说,没了系统,他的帝国分崩离析便是必然。
“本界这个国家里有一句话你肯定知道。”山海流顶着刘海卫的脸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周正严仰起来的脸。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今天把你约在这里,就是从头开始清算你,吃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当了这个世界的蛀虫,你得吐出来才行。”
话音未落,这个叫山海流的神秘男人倏然消失,等到周正严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并不是趴在地上,而是原地站着。
随后象是感受到了什么,将手下探到腰间,发现枪还在原处,再抬手看了看时间。
八点零二分!
茫然的走了两步后,周正严本就惨白的脸上突然涨红,随后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落鸿公园外,山海流的身影自路灯阴影处慢慢凝实,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嘿笑着说道:“二十七号世界树嗫叶蛀虫清理完成,山海流请求离开叶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