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营,目光所及全是薄薄的一层细灰,这还是经过山上树木过滤后的结果,若是冬日,山光秃一片,肯定要比现在还严重,他随便走进一个帐篷掏出一个水壶,撕开一块布打湿将坐骑的鼻子罩住,免得它一直打喷嚏,做完这些周正严才给自己也做了个简易的面罩。
营地里的人自然是都跑光了,赶来的路上他略微绕了一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和盯梢,之后要做的,就是把周围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眼线藏在暗处,现在不管穿越者是什么状态,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隐患排除掉,刘海卫有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不清楚,但是他必须谨慎。
很快,他就将营地周围转了个遍,也发现了一点异常,那应是监视者发现火龙下山的奇景,慌忙逃命时留下的痕迹,断口湿润的树杈,被踩踏的小草等留下的痕迹有好几处,总的算下来,监视火龙山的探子应该在五到六个人之间,只不过后面的痕迹很轻,没办法判断他们到底是跑了多远,估计凭借他一个人也追不上。
心想着不知道山上情况如何,山背面小道把守的小队出现在视线之中,他们并未见识到方才火龙下山的诡谲景象,绕了一大圈才发现营地里灰扑扑的,就剩下领军的周正严一人。
“将军,怎么就剩下您一个人,发生了何事?”领队的是个满脸胡茬,身形挺拔,盔甲都比其他人要厚重的士兵,周正严翻身下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发现他的肩甲上还有水渍,便问道:“怎么回事,山那边下雨了?”
“啊,是,这雨特别快,没下多久就停了,将军,您没事吧,咱们这营地……这是怎么了?”
“算你们命大,没在山这边跑断腿,就是干淋了点雨而已,让你们守后山,怎么过来了,还有,山上人有没有从你那边下山?”周正严表情严肃,他设身处地的想过,一把火烧掉火龙村,才能保住这一村人的性命,虽然之后的日子会苦点,但也好过后续被其他派来的人给当成土匪围剿。
“有,他们村长说什么天降异象,火龙下山,他带着村民逃出来了,我们怕大营有事,就绕过来看看,这就是……火龙下山?”领队的士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其他士兵也是各个面露惊恐,他们发现营地里,昨日还青绿的小草虽被烟灰遮掩,却已是有轻微枯萎迹象,仿若火龙贴地而行,被灼烧掉生机一般。
“估计火龙村都被烧没了。你那边居然下雨,这边着火,天地无常,诡谲莫测,你带着你的兵顺着大路往西走,跟大部队汇合去。”周正严微微转头,在马上下令,那满脸胡茬的士兵刚领命转身,却又突然转身回来问道:“将军,此地或还有危险,您不跟我们一同回去?”
“那群胆小的都在西边呢,执行!”周正严板着脸喝道,那满脸胡茬的士兵纠结了片刻,将指挥权下放,从营地里多拿了三把被遗弃的环首刀,绑在身后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周正严见他这装扮奇特,开口问道:“这是何意?”
“小人周泰,将军若要上山,小的愿意随将军前去!”
周正严微微愣了一下神,摸了摸鼻子,不确定的问道:“你叫周泰?”
那黑脸士兵立刻抱拳称是,周正严有些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叫周泰的士卒,此人黑脸豹眼,一脸胡茬,虽着甲,却要比一般士卒更为雄壮,别的士卒现在夏天穿的是轻甲,此人却是穿着重甲,只是有少量地方露出虬结肌肉,只是看着就极具力量感。
周正严想到了什么,拍掌笑道:“既是本家,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护卫亲兵,战场之上,随我进退,伴我左右。”
“是,将军。”周泰低头拱手行礼,随后站在周正严身前,按照周正严的指令,前往火龙山。
上山的路上,到处都是飘落的灰色烟尘,周泰按照周正严的嘱咐也给自己弄了一块湿巾掩住口鼻,随后周正严看了看路上的树叶,发现还没过去多长时间,被焚风吹过的地方,树叶也有了卷曲的型状,周泰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些,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惧意,周正严见他身子紧绷,便调侃道:“这火龙已然下山,你怕什么?”
周泰双手持刀,神色略显紧张的说道:“回禀将军,小的……小的怕火龙回山。”
周正严先是一怔,随后笑道:“你这厮倒是会想,放心吧,这火龙下山之后,短时间之内不会有新的火龙下凡,这是县志里所记载的,无一例外,你可以放宽心。轻松一些。”
闻言周泰紧了紧握刀的手,嘴上说是,但身体还依旧保持紧绷,周正严见状也不再好说什么,古代人封建迷信很正常,既然他怕,那就让他怕,保持点警剔也对二人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周正严的神态自若自然是让周泰感到敬佩,天灾天降而面不改色者,自是英豪,就这样周泰在前面探路,周正严则是闲庭信步的一同跟着上了山,来到了火龙村的废墟之上。
“将军,这火烧的全没了,难不成这火龙是从这里下山的?”周泰从残垣断壁中穿梭片刻后回到周正严面前,汇报了情况,周正严对眼前这个亲卫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无语,同时也忍不住再次感慨,古人对天地的敬畏真是刻在骨子里的,难道这周泰看不出,这村里但凡值钱点的物件都没留下吗?
连之前上山时,路边土灶上的锅都搬走了,真火龙会管这个?
算了,听话就行……周正严忍不住自我安慰两句,随后沉声说道:“看来是了,既然这匪寨已被烧毁,就此回去复命吧。”
周泰领命,跟着周正严一同下了山,等到了山脚,发现已经有一队人马等着自己,人数不多,也就百人左右,应该是队伍全部集结完毕之后派出来的接应队伍。
“命令,现驻地扎营整装,带人过来收拾,明日一早,前往褐牛山剿匪。”周正严下了命令,那百人小队分出两人回去报信,剩下的全都跟着周正严一起收拾空掉的营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海卫捂着肩膀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周围的士兵纷纷为他指路,直到碰上在收帐篷的周正严,便凑到他身边说道:“老周,这真是个巧合,我们本来打算烧掉村庄脱困解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福祸相依,这一场火龙下山的好戏,刚好解了你我的困局,别多说。”周正严瞟了他一眼后,掩不住心中疑惑,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说服半目天放火的?”
“你有点高看我了,那火是他自己放的。”刘海卫在旁边尽力帮衬,结果却被周正严翻着白眼赶到了旁边,收拾妥当后带着刘海卫到了新的驻扎营地,将凤阴县县尉叫进大帐,开始询问褐牛山的情况,不管上面让他剿的是什么匪,只要在凤阴县,只要火龙村没了,他就能交差。
等到县尉离开,天幕微暗,已是到了傍晚时分。
“火龙村的村民如何安置是凤阴县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有蚊虫在,你我都不好运作,山海流既然需要半目天手里的飞眼,这半目天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我明日遣人送你回白山村,之后的任务你就不要参与了。”周正严与刘海卫对面而坐,刘海卫一边啃着面饼一边喝汤,听到周正严的话后,立刻停下手中动作。
“你不是还有一个倒查的任务,这个不需要我帮你?”
按照老周的说法,他上级给派的命令里灭掉火龙山是顺手的事,至于这个倒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解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周正严就算是去调查了,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种结果大多都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我们这点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我接下来要……”
翌日,刘海卫看着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自己身边站了大概有三十多人,正是周正严留下护送的士兵,并且还下了令,让这些士兵听从刘海卫的安排。
环视四周,刘海卫算算时间,知道今天肯定是回不去,反而带着这些士兵往东走,再去看看之前的营地,到了之后,有士兵立刻惊呼出声,昨日还多少有些翠色的草地,树叶,此时已经变得枯黄,这是盛夏时分,营地里居然都是秋天才有的落叶。
而顺着这枯黄的叶子往火龙山上看,才发现昨不止是营地如此,而是半面山都布满枯黄,正如火龙下山时留下的痕迹。
“走吧,此次天灾,咱们都能活着见证,也算不枉走这一遭。”说完刘海卫带着这些士兵开始往章平县走,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是夜,火龙山上,火龙村的废墟之上。
几道人影身穿黑色夜行衣,摸黑进了村子,可还没走几步,便发现村中残垣断壁之内突然冒出火光,黑衣人大惊欲走,却不想身后也是火光大亮,仔细看去正是原本应该离开火龙山的周正严和刘海卫,二人带着大小两支队伍,将这几个黑衣人完全困在原地。
“周泰,擒下几人!”周正严双手负于身后,给旁边的周泰下了令,周泰的身上依旧背着好几把环首刀,得令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子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压在这几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见状也知道今夜必然不得善了,纷纷抽出随身武器,嗡鸣声起,周刘二人同时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开口提醒,周泰已经冲了上去,双手各持环首刀,抡圆了向着黑衣人攻去。
兵刃相击,登时带出一阵火花,黑衣人的武器精良且锋利,六个人又是同时强攻,一时间居然逼的周泰只能被动防御,手中的环首刀肉眼可见的出现了细密缺口,若不是周泰身着重甲,黑衣人甚至能依仗兵刃之利将周泰活活砍死。
只是周泰之勇猛,也着实超出周刘二人的想象,火光之中,周泰看似被动,却不动如山,只要手中的环首刀不能再用,他立刻抽出背上的武器继续迎战,甚至在与黑衣人交战数息之后,用刀架住对方的武器,刚扔掉武器的周泰抬手一拳,印在黑衣人的胸口,可怜那黑衣人倒飞而出,身在半空时便以口吐鲜血,落地之前,已然殒命。
“不愧是叫周泰的,这是真猛啊,一拳……”刘海卫早就凑到周正严身边,方才他和老周想提醒周泰,小心对方的武器,现在看来,这担心显得有点多馀。
“周泰,留个舌头!”周正严手持火把,眼神冰冷,对方眼线都能用上钢制武器,那幕后主使现在手中掌握的力量,怕是已不容小觑。
被围起来的决斗场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周泰按照周正严的吩咐,留下了一个舌头,而且这个舌头似乎还是个带头的,刘海卫在周泰大展神威时便发现此人虽然也有进攻,但更多的还是以防守为主,似乎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果然……”
刘海卫和周正严带着这个舌头走进了一间已被烧毁的房内,不隔音,但能隔绝外部视线,在确定无人能看到房内情况后,刘海卫从被反绑的黑衣人胸口衣服内掏出了一只灰色的鸽子。
“你……你们怎么知道?这……”那黑衣人见两人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他反倒是陷入震惊之中,这信鸽传信,当世除了自己所在的组织应该无人知晓才对,但看着两人的反应,他们是绝对知道手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我相信,你一定没什么可以交代的,对吧,毕竟你们只是眼线,谁是你们真正的主子,怕是你何种底层也不清楚。”周正严冷笑着用马鞭敲打着黑衣人的脑袋问道:“知道为什么我不摘下你的头套和面巾吗?”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不要慌嘛,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既然你有信鸽,那我们得帮你写一封回信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