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上邽城外，魏军营寨。
游楚站在哨塔上，望着这座依然屹立的城池，脸色阴沉。他麾下八千精兵，如今能战者已不足六千。
“将军，武都急报。”亲卫的声音打断了游楚的思绪。
游楚接过那份染血的信件，展开只看了一眼，手便猛地握紧。
武都解围。羌人崩溃。邓艾撤退。
“召集众将。”游楚的声音异常平静，“中军帐议事。”
半刻钟后，帐中将领到齐。游楚将急报传阅，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游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众将：“你们说，我们这一个月，死了多少弟兄？”
众人面面相觑。游楚自己给出了答案，“我们现在能战的，还有五千六百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而蜀军呢？吴懿、姜维手中至少还有三千守军。更重要的是庞正魏延的援兵随时可能出现。”
游楚的手指重重敲在上邽位置上：“我们就会被三面夹击，全军覆没。”
帐中诸将脸色煞白。
“所以，必须撤。”游楚斩钉截铁，“但要有序撤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但走之前，我们要给蜀军留点礼物。”
上邽城内，郡守府。
姜维放下手中的伤亡统计，眉头紧锁。上邽守军阵亡一千八百余人，重伤六百。能战者，已不足两千五百。
“伯约，武都的消息你也看到了。”吴懿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们守住了，但代价太大了。”
姜维抬起头：“吴将军，游楚要撤了。”
“我知道。”吴懿点头。
姜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外几个位置：“魏军粮草消耗巨大。他若要撤，必会从周边村落补充粮草。”
他转过身：“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追击，更是要阻止他们的破坏。”
吴懿沉吟：“但游楚有五千多人，我们只有两千多能战之兵。追击风险太大。”
“所以要智取。”姜维眼中闪过精光，“游楚料定我们不敢追击，至少不会全力追击。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指着地图上的鬼哭岭：“这里是撤退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最适合设伏。游楚若想安全撤退，必会在此埋伏一支精兵，阻击追兵。”
“那我们还要追？”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吴懿听罢，良久不语，最终缓缓点头：“好，就依你之计。”
次日凌晨，魏军开始拔营。
游楚将部队分为三部分：前军一千人开路，中军两千五百人护卫辎重和伤员，后军一千六百人断后。而在鬼哭岭，他悄悄留下了五百精兵。
辰时，上邽东门打开。
吴懿亲率八百骑兵出城追击。
“保持距离，不可冒进。”吴懿下令。
追出十里，与魏军后队接战。双方在雪原上展开小规模交锋，互有伤亡。魏军且战且退，蜀军步步紧逼。
午时，队伍抵达鬼哭岭。
“停！”吴懿勒马，看着两侧险峻的山势，“斥候上前查探！”
斥候刚进山谷，伏兵尽出。
五百魏军从两侧杀出，箭矢如雨。虽然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一时间竟将蜀军压得抬不起头。
“撤！”吴懿果断下令。
蜀军后撤三里，重新整队。清点伤亡，折损八十余骑。
“将军，还追吗？”副将问。
吴懿望着鬼哭岭方向，摇头：“不追了。回城。”
他心中暗叹：伯约所料不差，游楚果然设了伏。只是这伏兵的数量……似乎比预想的要少？
同一时间，上邽北门悄然打开。
姜维率一千二百步骑混编部队出城。他没有走官道，而是向北绕行，进入山间小路。山路难行，积雪没膝。步兵在前开路，骑兵牵马在后。
“将军，这条路……真的能绕过去吗？”校尉问。
“能。”姜维肯定道，“我随马将军巡视边防时走过。虽然难行，但确能绕到鬼哭岭以东。”
他望向东方：“我们要做的，是在申时前赶到预定位置。游楚的主力带着辎重伤员，走不快。”
队伍在雪山中艰难前行。申时初刻，队伍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前方，官道出现在视野中。而官道上，魏军的长龙正在缓缓东移。
“将军，到了！”副将兴奋道。
“传令全军，休息一刻钟，检查兵器。”姜维下令，“待吴将军从正面发起佯攻，我们便从侧翼杀出！”
“诺！”
申时三刻，上邽方向再次传来战鼓声。吴懿率一千二百骑兵二次出城。这一次，他谨慎了许多，前锋斥候放到两里外，主力缓步推进。
游楚得知蜀军再次追击，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吴懿这是不死心啊。传令后军，结阵阻击，主力继续东撤。”
当前锋与魏军后军接战，双方在官道上僵持时，魏军队伍的侧翼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汉军在此！魏狗受死！”
姜维的一千二百人如神兵天降，从山坡上直冲而下，瞬间冲入魏军辎重队伍！
这一击完全出乎魏军意料。辎重队伍多是民夫和辅兵，面对突然袭击，顿时大乱。粮车被点燃，牲畜受惊逃窜，整个中军陷入混乱。
“侧翼有伏兵！”恐慌迅速蔓延。
游楚在队伍前方听到后方大乱，脸色大变：“怎么可能？鬼哭岭的伏兵呢？”
“禀将军！伏兵……伏兵在击退蜀军追击后，已按计划东撤了！”亲卫颤声回答。
“混账！”游楚暴怒，“谁让他们撤这么快的？！”
但怒归怒，现实是——他的队伍被截成了两段。前军有战斗力，但被吴懿正面牵制；中军陷入混乱，正在被姜维屠戮；后军虽然还在抵抗，但军心已乱。
更糟的是，那些负责在撤退途中破坏农田的骑兵小队，还没来得及分散行动，就被这场突袭打乱了部署。
“将军，怎么办？”副将急问。
游楚看着后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咬牙道：“传令前军，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轻装东撤！后军能撤多少是多少！”
“那中军的弟兄们，还有那些战死者的遗体……”
“管不了了！”游楚翻身上马，“再拖下去，全军都得交代在这里！”
军令传下，魏军前军开始加速撤退。他们抛弃了大部分粮车、帐篷，甚至连部分伤兵都顾不上了，只带着武器和干粮，拼命向东逃窜。
而中后军，则彻底崩溃了。
酉时三刻，战斗基本结束。
姜维与吴懿在战场上汇合。姜维摇摇头，望向东方，“可惜，还是让游楚带着主力跑了。”
吴懿叹道：“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五千多人的队伍，被打掉近两千，辎重损失大半……这一路，算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