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04a型步兵战车,是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尸潮的血肉之躯。
履带之下,腐烂的肢体被碾成泥浆,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
车顶的30毫米链式机炮以一种恐怖的射速,將前方的一切撕成碎片。
“给老子冲!”
李闯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不断喷吐著火舌,他的吼声在炮火轰鸣中,依旧清晰可辨。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跟在步战车后面,给老子把口子撕大!”
车门打开,一个个装备精良的士兵跳下战车,他们以战车为移动掩体,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冷酷地清理著被战车衝散的行尸。
他们的动作,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前进,射击,更换弹匣,投掷手雷。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有战术手势与短促的命令。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拦腰斩断的尸潮,陷入了混乱。
前面的行尸依旧本能地衝击著聂云后撤形成的第二道防线,后面的行尸则被李闯的二连吸引,整个庞大的阵型被硬生生撕裂,扭曲。
高地之上,李俊的三连將炮火延伸,精准地覆盖在尸潮被分割开的结合部,不断扩大著二连撕开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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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用钢铁与火焰构成的血肉磨盘。
露天篮球场。
一百多名治安队预备队员,或站或坐,死死地盯著远处那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炮声,枪声,嘶吼声,混合成一曲末世的交响乐,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他们每个人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还有那股无法消散的酸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昨夜的“洗礼”。
“妈的”
马超一拳砸在水泥地上,关节处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著自己因为过度训练而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们在拼命!他们在为我们所有人流血!我们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看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憋著同样一团火。
李卫国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插进头髮里。
他能想像到,那些士兵此刻正面对著何等恐怖的场景。
而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孩子的父亲,却连举起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种无力感,比幽灵的子弹擦过头皮,更让他感到恐惧。
陈静靠在篮球架上,她的呼吸很平稳,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肌肉绷得像铁块。
她在分析。
分析远处的枪声密度,分析炮火的落点,分析这支部队展现出的,那种她闻所未闻的战术素养。
她越分析,內心就越是沉重。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散打技术,在这样规模的战爭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王晓琪站在所有人前面,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她的脑中,不断回放著幽灵那冰冷的电子音。
“你们是武器。”
“是首长手中,最锋利,最无情,也最可以隨时被丟弃的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
而是因为,他们还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成为那把刀。
还不够锋利。
还不够无情。
还不够隨时可以被丟弃。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阵枪声停歇,黎明的光芒彻底驱散了黑暗。
校园西侧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黑红色的焦土。
残缺的尸骸堆积如山,腥臭的黑烟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
倖存的行尸,被这惨烈的景象与绝对的武力震慑,早已溃散逃离。
聂云的一连和李闯的二连,正在打扫战场。 所谓的打扫,只是將那些还在抽搐的残骸补上一枪。
没有人去清点敌人的尸体,那没有意义。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
聂云的军装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他摘下头盔,脸上全是疲惫。
“报告司令,一连阵亡七人。”
他顿了顿。
“阵亡人员已经就地处理。”
所谓的就地处理,所有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被感染的士兵,会在几分钟內转化。
他们最后的归宿,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战友,亲手终结。
李闯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煞气比聂云更重,但那张总是掛著狂笑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一丝笑意。
“二连,阵亡五人。”
“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才点上一根。
李俊和灰烬隨后进来。
“三连无伤亡。”
“黑色守望无伤亡。”
陆沉渊听著匯报,没有说话。
苏明月在一旁记录著,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外”
聂云的声音有些乾涩。
“后勤运输队,三名学生志愿者牺牲了。”
指挥部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陆沉渊的心头。
夜幕再次降临。
广场上,没有开灯。
数千名倖存者,还有所有未在执勤的士兵,自发地聚集在这里。
广场中央,临时立起了一块黑板。
上面用白色粉笔,工整地写著十五个名字。
十二个属於士兵。
三个属於学生。
王晓琪带著治安队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桿杆標枪。
白天的酸痛还在,但此刻,没有人感觉到。
他们的脸上,是肃穆与悲伤。
陆沉渊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
他没有拿扩音器,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那片烛光的海洋。
“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们,是为我们死的。”
“为我们每一个人,能站在这里,能呼吸,能活下去而死的。”
“我向你们保证。”
陆沉渊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看著每一张掛著泪痕的脸。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这座基地,会成为一座丰碑,刻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们不为过去而活。”
“我们为他们而活。”
“为他们没能看到的明天,战斗下去。”
说完,他走下高台,来到那块黑板前。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所有名字的下方,郑重地写下了八个字。
“逝者安息,生者奋然。”
他放下粉笔,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烛光前。
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也吹动著他肩上那份,由三千多条生命与十五个亡魂共同构成的,沉重如山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