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渡鸦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
它缓缓降落在华南军区机场的停机坪。
巨大的机身在地面投下深沉的阴影。
舱门尚未开启。
陆苍穹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夜幕下的江城灯火通明。
机场的规模远超他的想像。
无数先进的战机整齐排列。
地面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灯光下显得雄伟。
这和他一路所见的废土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
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与强大的压迫力。
陆苍穹的心中掀起波澜。
这就是他儿子守护的地方。
这就是华南军区。
塔台的通讯早已结束。
陆沉渊此刻正站在停机坪的边缘。
他身后是苏明月。
再往后是灰烬。
以及一队气息森然的黑色守望队员。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雕塑。
每个人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沉渊穿著笔挺的黑色將官服。
肩上將星闪耀。
他身形挺拔。
面容冷峻。
他努力维持著平静。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
心臟在胸腔內有力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父亲。
母亲。
他们终於来了。
苏明月安静地站在陆沉渊身侧。
她能感觉到陆沉渊细微的情绪波动。
她的內心同样不平静。
她为他高兴。
也为他紧张。
陆伯父和伯母的到来。
对陆沉渊意义重大。
她看著陆沉渊的侧脸。
这个男人承载了太多。
如今。
亲情的慰藉是他最需要的。
灰烬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的职责只有守护。
任何试图威胁陆沉渊的存在。
都將是他优先清除的目標。
【嗤——】
液压杆推动舱门。
舱门缓缓向下打开。
形成一道斜坡。
温婉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舱门口。
她的脚步有些踉蹌。
眼神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
当她看见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时。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沉渊。”
她声音颤抖。
带著哭腔。
不等飞机完全停稳。
她已经快步衝下斜坡。
扑向了她的儿子。
陆沉渊身体微微一震。
他张开双臂。
紧紧抱住了扑过来的母亲。
母亲的身体在颤抖。
带著久別重逢的激动。
“妈。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充满了力量。
温婉將头埋在儿子宽阔的胸膛。
放声大哭。
所有的思念。
所有的担忧。
所有的恐惧。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我的孩子我的沉渊”
她泣不成声。
一遍遍呼唤著儿子的名字。
苏明月站在一旁。
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走上前。
轻轻扶住温婉的胳膊。
“伯母。沉渊他很好。”
温婉这才注意到苏明月。
她鬆开陆沉渊。
转而抱住了苏明月。
“明月。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明月摇摇头。
“不苦。伯母。”
陆苍穹第二个走下飞机。
他看著相拥的几人。
脚步顿了一下。
他努力板著脸。
试图维持他军区总司令的威严。
然而。
微微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看著儿子。
那个曾经让他头疼。
让他失望。
如今却撑起一片天的儿子。
心中百感交集。
陆沉渊放开温婉。
他走向陆苍穹。
这个在他生命中如山一般存在的男人。
曾经。
他们之间有过隔阂。
有过爭吵。
但血浓於水的亲情从未改变。
陆沉渊在陆苍穹面前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伸出双臂。
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爸。”
这声“爸”。
穿透了多年的隔阂。
击中了陆苍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苍穹身体一僵。
隨后。
他再也控制不住。
铁打的汉子。
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用力拍打著儿子的后背。
“好。好。活著就好。”
声音哽咽。
却充满了力量。
机场的风吹过。
带著一丝凉意。
却吹不散这重逢的温暖。
黑色守望的队员们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肃杀的气氛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李卫站在不远处。
他看著相拥的一家人。
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幕。
很感人。
片刻之后。
情绪稍稍平復。
陆沉渊搀扶著温婉。
“爸。妈。我们回家。”
幽影渡鸦上下来的队员们已经完成了交接。 几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
露出里面舒適的座椅。
眾人依次上车。
车辆启动。
平稳地驶离机场。
在陆沉渊的专属座驾內。
灰烬坐在前排。
李卫则坐在副驾驶。
陆沉渊和父母还有苏明月坐在后排宽敞的空间。
车队驶出机场。
进入江城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的路灯明亮。
街道乾净整洁。
不时可以看到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装备精良。
精神饱满。
更让陆苍穹惊讶的是街边的建筑。
虽然有些带著末世的痕跡。
但整体上却井然有序。
商店依旧开著门。
隱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偶尔有平民走过。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恐和麻木。
反而带著一种平和。
甚至还有一些笑容。
这在末世。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沉渊。这里”
陆苍穹开口。
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陆沉渊明白父亲想问什么。
“爸。这里是我们的家。”
他的语气平静。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温婉紧紧握著儿子的手。
她看著窗外的一切。
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骄傲。
苏明月则安静地坐著。
她知道。
此刻的陆沉渊。
最需要的是家人的肯定。
不久。
车队驶入一处守卫森严的別墅区。
最终在一栋独立的別墅前停下。
別墅的灯光明亮。
將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门口有两队士兵持枪肃立。
见到车队。
他们立刻行了军礼。
“总司令。”
陆沉渊点点头。
率先下车。
他亲自为父母打开车门。
“爸。妈。到家了。”
別墅內。
装潢简洁大气。
却不失温馨。
灰烬没有进入。
他和李卫一起守在了大门口。
如同两尊门神。
客厅的沙发上。
温婉拉著苏明月的手。
不停地问著这些年的情况。
苏明月则耐心地一一解答。
儘量捡一些轻鬆的事情说。
陆沉渊则带著陆苍穹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书架。
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陆苍穹环视一周。
“你这里。比我想像的要好太多。”
他的声音低沉。
带著一丝感慨。
从机场到这里。
他所看到的一切。
都在衝击著他的认知。
江城的防御。
倖存者的精神面貌。
以及这里完善的制度。
无一不显示出这里的强大。
“了不起。”
陆苍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发自肺腑的讚嘆。
“江城,被你打理得很好。”
“比我做得好。”
陆沉渊给父亲的茶杯续上水。
“您在华北,要庇护数千万民眾,压力比我大得多。”
陆苍穹摆了摆手。
“不用给我戴高帽。”
他看著陆沉渊。
“我很好奇。”
“但我不问。”
“那是你的秘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只知道,我的儿子,长大了。”
“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能扛起一片天的司令。”
这番话,让父子间多年因为理念不同而產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陆沉渊的心头一暖。
他一直以为,父亲会质问他力量的来源,会用军人的准则来审视他的一切。
但他没有。
他只看到了结果,並为之骄傲。
“你做得很好。”
陆苍穹说道。
“比我做得好。”
这句讚扬。
发自內心。
陆沉渊笑了。
笑容中带著释然。
父子之间的那层隔阂。
在这一刻。
悄然消散。
“爸。以后。华南和华北。就是一家。”
陆苍穹重重点头。
“对。一家人。”
书房外的客厅里。
温婉听著苏明月讲述陆沉渊这些年的不易。
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握著苏明月的手。
“明月。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陪在沉渊身边。”
苏明月摇摇头。
“伯母。这是我应该做的。”
温婉看著苏明月。
这个女孩。
她从小看到大。
冷静。
果断。
却又如此深情。
她嘆了口气。
轻轻拍了拍苏明月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深了。
陆苍穹和温婉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旅途的劳顿。
加上情绪的巨大起伏。
让他们很快就睡著了。
陆沉渊站在父母的房门外。
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確定他们都睡熟了。
才转身离开。
苏明月在走廊的尽头等他。
“他们都睡了?”
陆沉渊点点头。
“嗯。”
两人並肩走向书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