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江城通往北方的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队捲起漫天尘埃。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与柴油引擎的轰鸣交织成末世独有的交响。
数十辆最新式的【猛士】突击车簇拥著重型坦克,炮口斜指天空,透著冰冷的杀意。
装甲运兵车內,年轻的士兵们大多沉默著,有人擦拭著手中的钢枪,有人透过狭窄的射击孔观察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残破景物。
他们的眼神中,疲惫与警惕交织。
一辆经过改装的【堡垒】指挥车內,气氛略显凝重。
聂云手持电子地图板,眉头微蹙,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他身上那套笔挺的作战服一丝不苟,仿佛任何混乱都无法侵扰他。
“快到岔路口了。”
聂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李闯,正保养著他那把標誌性的【黑色鬱金香】手炮,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终於要分开了。”
“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他说话间,將一枚硕大的子弹【咔嚓】一声顶入弹巢,动作粗獷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协调。
角落里的李俊,抱著双臂,闭目养神,闻言只是眼皮动了动,並未睁开。
“指挥部的命令,聂云旅长,李俊旅长,你们负责赤峰县与黑山县。”
李闯將手炮插回腰间,语气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两个鸟不拉屎的工业县,听说连丧尸都没几只,你们可別太无聊了。”
聂云瞥了他一眼。
“裕丰县,华南粮仓。”
“情报显示,倖存者数量至少是赤峰、黑山两县总和的三倍以上,大型倖存者据点不下五个。”
“李闯旅长,你的担子,可比我们重得多。
李闯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压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人多才好。”
“人多,才热闹。”
“老子手下的弟兄们,骨头都快閒出鸟了。”
一直沉默的李俊,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陆司令的安排,自有深意。”
李俊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赤峰、黑山两县,虽是工业重地,但末世爆发初期,人口大量外流,加上后续的几次尸潮衝击,倖存者十不存一。”
“防御力量薄弱,我们两个旅足以在最短时间內完成清剿与控制,確保工业设施的完整。”
他顿了顿,看向李闯。
“裕丰县则不同。”
“那里是產粮区,末世之中,粮食就是命根子。”
“为了活下去,倖存者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里,自然也会形成大大小小的武装势力。”
聂云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而且,能守住粮仓到现在的人,绝非善类。”
“必然是心狠手辣,装备精良之辈。”
李闯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才有意思。”
“老子就喜欢啃硬骨头。”
“要是都像捏软柿子一样,那还有什么劲。”
他拍了拍胸脯。
“陆司令把裕丰县交给我,就是信得过我李闯。”
“你们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聂云的目光转向窗外,远处的岔路口已经依稀可见。
“陆司令的部署,是將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了最有把握的人。”
这话听似平淡,却让李闯脸上的张扬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郑重。
他知道,聂云说的是实话。
陆沉渊麾下,三大合成旅,各有特点,如同一柄锋利的三叉戟!
聂云的一旅,如水银泻地,战术多变,擅长穿插分割,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是温和派的代表。
李俊的三旅,如山岳般沉稳,防守反击滴水不漏,作战风格极其稳健,是稳健派的旗帜。
而他李闯的二旅,则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崇尚进攻,信仰火力,作风勇猛,是標准的好战派。
工业县城虽然重要,但其核心价值在於机器与资源,只要控制住关键节点,后续的接收工作相对容易。
倖存者少,意味著潜在的衝突也少。
聂云的灵活与李俊的稳重,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粮仓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是人与人的直接对抗,是意志与意志的较量。
裕丰县的倖存者为了生存,必然抱团取暖,排外性极强。
任何试图染指他们粮仓的外来势力,都会被视为最大的敌人。
这种地方,温和的手段往往行不通,怀柔的策略只会被当成软弱。
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迅速震慑宵小,稳定局面。
李闯的火爆脾气,以及他那“你敢跟我横,我就敢把炮管子懟你脑门上”的行事风格,正是对付裕丰县那些地头蛇的最佳人选。
陆沉渊的安排,看似简单,实则將每个人的特点都发挥到了极致。
“赤峰县,预计抵抗力量为零星武装人员,最多不超过一个营的规模。”
聂云的声音將李闯的思绪拉回。
“黑山县,情况类似,可能会有一些小型倖存者团体或者帮派盘踞,但成不了气候。”
李俊补充道。
“你们那边,確实轻鬆。” 李闯撇了撇嘴,语气中却没了之前的戏謔,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谁不希望自己的任务轻鬆一点。
但他更清楚,陆司令的信任,比任何轻鬆的任务都重要。
“轻鬆?”
聂云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任何战斗,都不存在绝对的轻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陆司令经常教导我们的话。”
李俊深以为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
“越是看似平静的局面,越要警惕水面下的暗流。”
指挥车內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滴滴——】
“各单位注意,前方三公里抵达预定分离点。”
“各旅按既定方案,展开行动。”
清晰的指令传来。
李闯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
“行了,该干活了。”
他伸出手,分別锤了一下聂云和李俊的肩膀。
“等占了地方,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用裕丰县最好的粮食酿的酒。”
聂云也站了起来。
“一言为定。”
李俊微微頷首。
“注意安全。”
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战友间最真挚的关怀。
李闯咧嘴一笑。
“放心。”
“能让老子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指挥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窗外,巨大的t型路口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条路通往赤峰与黑山方向。
另一条,则指向充满未知的裕丰。
李闯率先跳下了指挥车。
狂风吹起他短硬的发茬,他眯著眼,望向裕丰县的方向,眼中是燃烧的战意。
聂云与李俊也相继下车。
三个旅的庞大队伍,在岔路口前缓缓停下,激起更大的烟尘。
士兵们纷纷跳下车辆,按照各自指挥官的命令,迅速在路口两侧集结,涇渭分明。
引擎的轰鸣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军官们短促有力的口令,以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行动声。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尘土与柴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种大战將至的肃杀,悄然笼罩了这片区域。
李闯大步走向自己的部队,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二旅的兔崽子们!”
“都给老子精神点!”
“前面就是裕丰县,是块难啃的骨头,也是一块肥肉!”
“跟我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娘们呃,抢功劳!”
他及时改口,引来士兵们一阵压抑的低笑。
聂云与李俊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这傢伙,还是老样子。
但也正是这种粗獷直接的风格,让二旅的士兵们对他死心塌地,悍不畏死。
“一旅,目標赤峰县,按一號作战预案,出发!”
聂云挥手下令。
“三旅,目標黑山县,二號作战预案,出发!”
李俊的声音沉稳有力。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聂云的一旅与李俊的三旅,一左一右,沿著既定的公路,向著各自的目標滚滚而去。
李闯目送著他们远去,直到烟尘渐渐稀薄。
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部队。
士兵们已经集结完毕,一张张年轻或布满沧桑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坚毅。
“兄弟们!”
李闯的声音不再戏謔,而是充满了力量。
“陆司令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我们,那是看得起我们!”
“我们能不能让陆司令失望?”
“不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好!”
“目標,裕丰县!”
“出发!”
李闯振臂一挥,率先登上了自己的指挥战车。
二旅的钢铁洪流,如同甦醒的猛兽,咆哮著冲向了那条通往未知与挑战的道路。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