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正面战场的炮火,將临城西侧的天空烧成一片滚烫的橘红色时,战场的两翼,却是截然不同的死寂。
数十辆“山猫”高机动突击车,如同在黑暗中滑行的鬼魅,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引擎声,仅靠著电能驱动,无声地穿行在废弃的城市郊野与崎嶇的山林之间。
“幽灵一號呼叫各单位,报告渗透状態。”
林影的声音在师级加密通讯频道中响起,平稳,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他本人,正像一尊雕塑,半跪在一座被削去半边的摩天大楼顶层。
身前的断壁残垣,是他天然的掩体,也是他俯瞰这片死亡国度的王座。
“幽灵二號回报!已抵达坐標点a-3,目標为偽装信號基站。遭遇抵抗,五只『潜伏者』变异体,正在清除。”
频道里传来二號队长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只有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利刃入肉声。
“幽灵四號回报!已锁定血潮后勤车队,共计十二辆卡车,三辆护卫车。指挥车信號功率异常,確认其为移动信號源。正在寻找机会安放『蜂鸟』定向ep炸弹。”
“幽灵七號匯报!发现次要信號源b-2,位於一处峡谷隘口,有血潮组织人员驻守,人数约一个班,已布设防御工事。请求肃清指示。”
一条条情报,从分散在数十公里战线上的各个作战单元匯集而来。
每一个单元,都面临著不同的困境。
这才是战爭。
没有一帆风顺的斩首,只有在刀尖上完成的使命。
林影没有立刻下达指令,他举起手中的x-3型高倍军用战术望远镜,镜片下的世界,冰冷,清晰,充满了数据流。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片由紫黑色丧尸组成的海洋,看似混乱狂暴,但其流向却有著明確的规律。
无数细小的尸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最终融入主战场那条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
它们的移动,有组织,有方向。
“发现主脑。”
他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
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却通过喉部的骨传导拾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网络。
“十二点钟方向,山脊线后侧,距离一千九百二十米。偽装成高压电塔的,是主信號发射矩阵。
他缓缓抬起身侧一支造型狰狞的狙击步枪。
gs-9型电磁轨道狙击系统。
枪身修长,通体漆黑,没有传统步枪的拋壳窗与弹匣,取而代之的,是紧凑的超导电容阵列与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能量核心。
它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以亚光速射出的,一根由记忆金属打造的钨芯穿甲针。
足以在两公里之外,洞穿坦克的正面装甲。
林影將枪托稳稳抵在肩上,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与这件冰冷的杀戮兵器融为了一体。
战术目镜与瞄准镜的数据链瞬间同步,视野中,那个偽装起来的信號塔被一个红色的菱形框死死锁定。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一切数据都在瞬息之间计算完毕。
但他没有立刻开火。
他在等。
等他的幽灵们,为他扫清所有的杂音。
坐標点a-3,废弃信號基站。
幽灵二號小队的队长“响尾蛇”,打出一个手势。
四名队员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贴在基站的水泥墙后。
墙內,五道扭曲的人影正在毫无规律地游荡。它们比普通丧尸更加瘦长,四肢著地,行动时悄无声息,正是血潮组织利用特种兵尸体改造出的精英单位——“潜伏者”。
它们是天生的猎手,拥有红外视觉和敏锐的听觉。
“响尾蛇”对著耳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三秒后,同步突入。”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四名队员如同四道离弦之箭,从不同的入口闪入基站內部。
没有枪声。
只有空气被利刃切开的微弱嘶鸣。
一名队员迎面撞上一头“潜伏者”,对方猛地抬头,漆黑的眼洞中红光一闪。
但队员的动作更快。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沉,避开迎面抓来的利爪,手中的高周波战术匕首自下而上,精准地从“潜伏者”的下顎刺入,贯穿整个头颅。
一击毙命,甚至没有让对方发出一丝嘶吼。
另一边,两名队员背靠背,同时出手。
他们手中的军刀在昏暗的室內划出两道致命的银光,交叉斩断了两头“潜伏者”的脖颈。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最后一头“潜伏者”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啸,就要扑向最近的队员。
“噗!”
一声轻响。
队长“响尾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它的身后,手中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抵在它的后脑。
子弹出膛,將它的尖啸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响尾蛇”看了一眼手錶。
“耗时四点七秒。目標清除。”他在频道里冷静匯报,“『啄木鸟』ep已安放,隨时可以引爆。”
三公里外,血潮组织的后勤车队。
“山猫”突击车潜伏在一片废墟之后,幽灵四號小队的队长“螳螂”正通过微型无人机,死死盯著车队中央那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
它的车顶,架设著一个巨大的碟形天线。
“『蜂鸟』准备。”
“螳螂”下令。
一名队员从背后取下一个如同蜻蜓般的微型飞行器。
“蜂鸟”定向ep炸弹,幽灵师的独门装备。它能以超低空飞行,规避雷达探测,精准地附著在金属目標上。
“护卫队有热成像,常规突进会被发现。”队员低声道,“而且他们的车速很快。”
“螳螂”的目光扫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车队正在一条破败的公路上高速行驶,两旁的废弃车辆成了天然的障碍。
“机会只有一次。”
“螳螂”的声音不容置疑。
“三號,四號,製造混乱。把那些游荡的杂碎,引到他们前面去。”
“收到。”
两名队员悄然脱离队伍,朝著公路前方的一片商业区废墟潜行而去。
片刻之后,几声清脆的枪响在远处响起。
那枪声不大,却足以惊动附近游荡的零散丧尸。
数十头丧尸被枪声吸引,嘶吼著,摇摇晃晃地衝上了公路,正好挡在了血潮车队的前方。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头车的重型卡车猛地一个急剎,车队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护卫车上的机枪开始咆哮,將挡路的丧尸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放!”
“螳螂”一声令下。
那名队员手中的“蜂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如同被惊扰的昆虫,贴著地面,在废墟的阴影中急速飞行,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它精准地绕过护卫车的射击死角,在车队陷入混乱的一瞬间,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那辆指挥车的底盘上。
指示灯,由红转绿。
“『螳螂』回报,『蜂鸟』已就位。”
“幽灵各单位注意。”
林影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在所有人的耳麦中响起。
“准备执行『断链』行动。”
“我將摧毁主脑,你们同步清除所有次级节点。”
“我数到三。”
“幽灵二號准备完毕。”
“幽灵四號准备完毕。”
“幽灵七號准备完毕。”
频道內,传来各个小队队长冷静的確认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紧张。
只有绝对的服从与高效的执行。
这就是幽灵师。
“三。”
林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心跳仿佛与时间的流逝同步。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慢了下来。
“二。”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了电磁狙击步枪冰冷的扳机上。
能量核心的幽蓝光芒,在他的战术目镜中,微微闪烁。
“一。”
“开火!”
【嗡——】
一声轻微到仿佛幻觉的,空气被撕裂的蜂鸣。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只有一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幽蓝细线,如神罚之矛,撕裂了近两公里的空间,一闪而逝。
在林影的瞄准镜中,那座偽装成高压电塔的信號矩阵顶端,核心信號放大器,连同下方复杂的供能模块,在一瞬间爆出大团炫目的电火。
紧接著,无声的毁灭降临。
整个塔顶,被那根小小的钨芯针所携带的恐怖动能,直接气化,炸成了一堆扭曲焦黑的废铁,高高地拋向空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坐標a-3,“轰”的一声闷响,基站內的“啄木鸟”ep被引爆,强烈的电磁脉衝瞬间摧毁了里面所有的电子设备。
血潮车队中,那只“蜂鸟”也同时激活,无形的脉衝波扫过,指挥车上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碟形天线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哑火。
峡谷隘口,幽灵七號的狙击手,用一枚特製的破甲弹,精准地打爆了信號塔的备用电源。
在尸潮后方,那些隱藏在各个角落的,大大小小的信號发射装置,在同一秒钟,全部被从物理层面或电子层面,彻底摧毁。
“断链”完成。
失去了高强度信息素与特殊次声波的引导,那片原本目標明確,汹涌向前的黑色海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混乱。
仿佛奔腾的河流,被瞬间抽走了河床,炸毁了堤坝。
冲在最前方的丧尸,依旧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疯狂攻击著石岩师用坦克铸就的钢铁长城。
但后续的数百万大军,却失去了明確的指令。
它们开始变得混乱,焦躁,狂暴。
一些丧尸停下了脚步,在原地茫然地转圈,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另一些,则將无法宣泄的攻击欲望,发泄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同类身上。
紫黑色的利爪撕开同类的胸膛,扭曲的巨口啃食著同类的血肉。
自相残杀的瘟疫,在庞大的尸潮中飞速蔓延。
整个尸潮的阵型,从內部开始瓦解,崩溃。
血潮组织的后勤车队,更是陷入了灭顶之灾。
信號中断,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对尸潮的引导,更让他们失去了对车上那些“货物”的压制。
“吼——!”
一辆卡车的货箱內,束缚著实验体的电磁锁因为ep的衝击而失效。
货箱的铁门被一股巨力从內部猛地撞开。
数头被注射了过量“噬心毒剂”的狂暴丧尸,如同出笼的野兽,扑向了那些目瞪口呆的血潮组织成员。
惨叫声,枪声,啃食声,乱成一团。
幽灵四號的队长“螳螂”,正通过无人机冷漠地欣赏著这幅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戏剧。
“队长,他们的车队完了。那些怪物,正在屠杀他们自己人。”
“重复,请求攻击指示。我们可以轻鬆收割。”
林影依旧保持著射击的姿势,通过瞄准镜,观察著自己的战果,確认主脑被彻底摧毁。
“无需攻击。”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隨手弹掉了一粒灰尘。
“幽灵师的任务,是切断敌人的神经。”
“不是清扫垃圾。”
他收起狙击步枪,转身,黑色的身影重新融入大楼顶端的阴影之中。
“任务完成。”
“各单位,按计划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