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地下。
冰冷的金属墙壁，倒映著监控屏幕上那片滔天的火海。
橘红色的烈焰，舔舐著屏幕的每一个像素，將观察室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光晕。
安保队长杰森，穿著他那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如同一尊雕塑，站在威廉博士身后。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火焰的灼热，似乎穿透了屏幕，炙烤著他的后颈。
“鼠潮，已经被压制了。”
杰森的声音，乾涩而僵硬。
“他们使用了大规模的凝固燃料武器，构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焰防线。”
屏幕上，那片由变异巨鼠组成的黑色海洋，在橘红色的堤坝前，无力地蒸发，堆积成焦黑的尸山。
整个过程，高效，残酷，充满了工业化的暴力美学。
威廉博士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燃烧的地狱，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著跳动的火光。
“我们布置在『死亡走廊』的所有生物兵器，猎杀者、巨锤、血雀，还有超过三百万的鼠潮”
杰森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
“在不到一个小时內，全部被肃清。”
“对方的装甲部队，几乎没有战损。”
这句话，在安静的观察室內，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淹没一个倖存者基地的生物兵器，在这支番號未知的军队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火力很强。”
杰森补充道，他试图用更专业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
“他们的单兵武器，是一种电磁发射系统，动能极高。他们的装甲载具，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火焰喷射模块，燃烧效率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在某些领域，他们全面超越了我们。”
威廉博士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动椅子，面对著杰森。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好奇与兴奋。
“数据。”
他吐出两个字。
“战斗数据採集到了吗”
杰son愣了一下，隨即立正回答。
“是！博士。热成像数据、生物信號频谱、电磁武器的能量逸散模型、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光谱分析所有能採集到的数据，都已经上传至伺服器。”
“很好。”
威廉博士的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冰冷的弧度。
“失败，是最好的老师。”
“这些数据，远比那些头脑简单的实验体，更有价值。”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著，调出了数个分析窗口。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他眼前瀑布般刷过。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凌乱的白大褂，就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
“博士！威廉博士！”
他喘著粗气，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数据板。
“成功了！晶核能源应用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杰森皱起了眉，对这个打断他匯报的研究员，投去不满的一瞥。
但威廉博士却立刻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说。”
“我们成功將一枚『利爪』的晶核能源，稳定地整合进了一支標准突击步枪的能量核心中。”
研究员激动地將数据板递了过去。
“经过初步测试，武器的枪口动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並且，子弹在击中目標后，会產生额外的能量爆破效果！”
他指著数据板上的一个三维模型。
“我们还尝试將粉末化的晶核，融入装甲材料中。初步结果显示，复合装甲对动能穿甲弹的抗性，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这还只是普通变异晶核！如果更高级的”
研究员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
威廉博士看著数据板，眼中那科学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没想到”
他喃喃自语。
“我们谁也没想到，这种病毒在感染人类后，竟然会在脑部诱发这种奇妙的结晶现象。”
“晶核”
他咀嚼著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最甘甜的美酒。
“我们创造这些拥有无限潜能的怪物。而现在，我们又能反过来利用这种潜能，来强化我们的武器。”
“多么完美的循环。”
威廉博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下方，那些在培养槽中沉睡的怪物，在他的眼中，似乎都变成了通往新世界的一级级台阶。
“病毒的变异速度，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快。”
“它在自我完善，自我进化。而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这些倖存的人类”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支正在打扫战场的钢铁部队。
“他们，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杰森。”
“在，博士。”
“加大『启蒙』系列试剂的生產。我需要更多拥有智慧的实验体。”
“或许，我们很快就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我们这位神秘的『客人』了。”
公路之上。
火焰已经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是无数蛋白质被烧焦，混合著燃料与硝烟的，地狱的气味。
黑色的焦炭，铺满了整个路面。
那些曾经是变异巨鼠的物体，在高温下扭曲、碳化，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几辆“炎盾”重型清障车，正发出沉闷的轰鸣，用巨大的铲刀，將这些令人作呕的“尸山”，推向公路两侧。
地狱火装甲师的士兵，穿著暗红色的“裁决者”外骨骼，三三两两地散开，用手中的可携式喷火器，清理著从地缝或废墟中钻出的，零星的漏网之鱼。
他们的动作，冷静而麻木，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清扫作业。
林震天从他的99a坦克里走了出来。
这位铁血师长，脱下了头盔，任由那股混杂著恶臭的热风，吹拂著他白的头髮。
他走到萧炎面前，看著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你小子”
林震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场面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萧炎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干得漂亮。”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地狱火，不是架子。”
“是烧烤架子。”
第三师师长李俊，也走了过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战术眼镜，看著眼前这片焦土，语气复杂。
“总司令的部队划分，確实有他的道理。”
“常规战爭，我们第六师和第三师是主力。”
“但面对这种东西，你们才是专家。”
萧炎的面甲收起，露出一张沾著些许菸灰的，年轻却沉稳的脸。
“林师长，李师长，职责所在。”
“打扫完战场，我们还要继续前进。”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焚尽万物的烈焰，与他无关。
这种冷静，让林震天和李俊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將，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站在萧炎身侧的林焱，突然抬起了手。
“等等。”
他的声音，通过外骨骼的扩音器传出，依旧冰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看向这位修罗特战旅的旅长。
林焱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远处一栋倒塌了一半的高楼。
在他的战术目镜视野中，一个微不可查的红点，正在那栋大楼顶端，一块悬空的混凝土板边缘，闪烁著。
那不是阳光的反射。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携带能量特徵的，主动信號源。
一个镜头。
一个在观察他们的，冰冷的，机械的眼睛。
林焱甚至没有向任何人请示。
他抬起了手中的“风暴”电磁突击步枪。
枪口，幽蓝色的电弧，瞬间亮起。
【咻——！】
一声轻微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束，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微小的红点。
地下实验室內。
威廉博士面前，那块最大的，显示著战场全景的监控屏幕，猛地一闪。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清晰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纷乱的雪。
【信號源丟失】
【节点-07已离线】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安静的观察室內迴响。
杰森猛地转头，看向那片雪屏幕，脸上满是错愕。
整个观察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威廉博士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盯著那片雪。
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的脸上，那抹属於科学家的，病態的狂热，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然，更加危险的东西。
他嘴角的弧度，再次浮现，却带著一丝被触怒的，野兽般的杀意。
“他们”
“发现我们的眼睛了。”
公路上。
萧炎看著那栋冒起一缕青烟的废弃高楼，转向林焱。
“那是什么”
林焱放下了手中的步枪，枪口的电弧，缓缓消散。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指挥官的耳中。
“一个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