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临时指挥部,作战大厅。
空气凝重得像一块铅。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光幕上。
光幕的画面,来自於一架在万米高空,以极限速度追隨著那支黑色洪流的,破晓集团军最先进的无人侦察机。
画面在轻微地抖动,带著一种高速飞行下的不稳定感。
“都他娘的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陈仁扯著嗓子吼道,仿佛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內心的不安。
“这可是总司令的亲卫队!”
“看看他们是怎么打仗的,学著点!”
他身边的魏刚,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天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画面中那支由五十台【幽魂】突击车组成的,正在黄土高原上狂飆的钢铁利刃。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在这沟壑的崎嶇地带行军,更像是在平整的高速公路上驰骋。
捲起的烟尘,如同一条遮天蔽日的黄色巨龙,昭示著它们无可阻挡的轨跡。
“报告!”
一名参谋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侦测到大规模变异体活动!就在车队前方五公里,是林影师长標註的『红区』之一!”
来了!
所有將领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这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部队,究竟要如何应对这片土地上,最难缠的敌人。
画面中,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蠕动的黑点。
隨著镜头的拉近,那些黑点的轮廓变得清晰。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佝僂著身体,皮肤是和黄土一样的灰褐色,四肢著地,在沟壑与土塬之间攀爬跳跃,速度快得惊人。
“窑穴者”
楚云舒的声音有些乾涩。
“根据林影师长的情报显示,它们对地形的利用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常规的装甲部队在这里会被它们活活拖垮。”
话音未落。
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从四面八方,朝著【幽魂】突击车的车队,疯狂地涌了过来。
它们就像是这片黄土高原上活过来的,带著恶意的沙尘暴,要將一切外来者吞噬。
“开火啊!他娘的!”
陈仁急得跳脚。
“等什么呢!等它们爬到车上吗!”
然而,车队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
它们甚至没有改变阵型,依旧保持著那疏离而高效的突击姿態,笔直地,撞向了那片尸潮。
就在尸潮即將与车队接触的前一秒。
嗡——
所有【幽魂】突击车上,那数十个遥控武器站,同时亮起了幽红的光芒。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撕裂布帛的尖啸声。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炽热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曳光弹,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由金属与火焰编织的死亡之网。
那张网,精准地,覆盖了车队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所有区域。
最前排的窑穴者,身体还在半空中,就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它们那堪比岩石的皮肤,在特製的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黑色的血液与破碎的肢体,像是暴雨般泼洒开来。
更多的窑穴者,利爪型丧尸,潜行者,从尸体堆上,从地下的坑洞里,从山壁的裂缝中,悍不畏死地扑上。
可它们连突击车的装甲都碰不到。
那张死亡之网,像是一道绝对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车队两侧,仿佛出现了两条由血肉与泥土混合而成的,不断翻滚的浪潮。
而车队本身,就是那柄劈开浪潮的,冰冷的刀锋。
它们的速度,没有一丝一毫的降低。
作战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仁那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上。
他想了无数种战斗的可能,炮火准备,火力压制,步坦协同
他从未想过,战爭可以打成这个样子。
这不叫战斗。
这叫清理。
“自自动化”
魏刚,这位第七重装师的师长,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的武器站,甚至不需要人来操作这反应速度,这火力覆盖这他妈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一暗。
悽厉的尖啸声从云层中传来。
大片的阴影,如同乌云般压下。
“是血雀!”
“还有巨锤!它们从两边的土坡上跳下来了!”
画面中,数十头体型庞大的巨锤丧尸,咆哮著从高处跃下,像一颗颗陨石,砸向车队。
远处,数个酸液喷蚀者,鼓起了它们那令人作呕的绿色囊泡。
天空与地面,构筑成了一场立体的,绝望的绞杀。
“完了!”
魏刚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种规模的复合型攻击,就算是他的第七重装师,也得脱层皮。
然而。
【幽魂】突击车的车顶装甲,无声地滑开了几个小巧的发射口。
咻!咻!咻!
数十枚微型飞弹,拖著白色的尾焰,精准地迎向了天空中的血雀与地面上的巨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团团在半空中绽放的,炽热的火光。
那些不可一世的巨锤,在半空中就被炸断了脊骨,无力地摔在地上。
那些俯衝而下的血雀,更是直接被气化,连羽毛都没能留下一根。
与此同时。
数道绿色的酸液,划破长空,泼洒在为首的几台突击车上。
滋滋——
刺鼻的白烟冒起。
然而,当烟雾散去。
那漆黑的装甲上,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一点酸液残留的污渍,都被高速行驶带起的狂风,吹得乾乾净净。
下一秒。
几道粗壮的,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束,从【幽魂】的主炮伸出。
光束一闪而逝。
远处那几头酸液喷蚀者,连同它们身后的土坡,一起消失了。
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
整个作战大厅,落针可闻。
如果说刚才,他们看到的是一场高效的屠杀。
那么现在,他们看到的,就是一场天谴。
一种不属於凡间的,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陈仁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那张总是涨得通红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他想起了灰烬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任务,不是清扫。】
【是抹除。】
原来,这才是抹除的真正含义。
车队,已经衝过了那片尸横遍野的区域。
五十台【幽魂】突击车,毫髮无损。
甚至,连沾染的血跡,都开始在狂风中剥落,重新露出那冰冷的,深邃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漆黑。
它们没有停留。
它们没有减速。
它们只是从那片地狱之上,碾了过去。
仿佛刚刚经歷的,不是一场足以让一个加强团陷入苦战的恶战,而只是碾过了一片无关紧要的,碍事的杂草。
无人机还在拼命追赶。
但画面中的那支钢铁洪流,正在迅速地,变成一个遥远的黑点。
最终,消失在了西方的地平线尽头。
只留下一道横贯整个黄土高原的,由尸骸与焦土铺就的,笔直的伤疤。
哐当!
一名年轻参谋手中的个人终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惊雷,炸醒了这满屋子失魂落魄的將军。
楚天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著一张张写满了茫然与震撼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各位。”
“我们好像真的只能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