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国前进基地,兰州西北四十公里。
指挥帐篷內,刺鼻的劣质雪茄菸雾混合著尘土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蓝色的己方標记像一头贪婪的蝎子,钳住了兰州这座死城的咽喉。
一个肩扛准將军衔,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男人,卡兰辛格,正用一根金属指挥棒,敲了敲沙盘上代表广州的区域。
“李闯,凤晓,石岩”
他念出这三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触怒的烦躁。
“这三支部队,像三条疯狗,死死咬住了我们在南方的门户。”
“我们两个整编旅,上万人的精锐,硬是被他们挡在了华夏的腹地之外,像一群可笑的游客。”
他身边,一个身材魁梧,下巴上留著浓密鬍鬚的少校,阿杰汗,猛地灌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
“將军,那不是我们的错!”
“华夏人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坦克,他们的武装直升机,简直不讲道理!”
“而且他们不怕死!那群狮鷲空中突击师的女人,开著飞机就敢往我们炮兵阵地上撞!”
卡兰辛格冷哼一声,將指挥棒扔在桌上。
“所以我们绕了半个地球,从我们自己的国土出发,来到这片鬼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戈壁。
“让华夏腹地的那些行尸走肉,替我们消耗他们的精力。等他们被拖垮,我们再切开他们的脖子。”
“这才是聪明的战爭。”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他是基地的技术主管,拉胡尔夏尔马博士。
“將军,好消息!”
“我们对晶核的能量提取效率,又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最新的『金刚』动力辅助系统,持续作战时间已经可以达到十五分钟!”
阿杰汗嗤笑一声。
“十五分钟够干什么够我从这里跑到厕所再跑回来吗”
“上次测试,那套破烂玩意儿差点把一等兵库马尔的腿给烤熟了!”
夏尔马博士的脸涨红了。
“少校!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我们在利用这个新世界的力量!而华夏人,他们还在用旧时代的钢铁!他们只是铁罐头多一些而已!”
卡兰辛格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博士,我不管你的『金刚』能不能跑。”
“我只想知道,它能不能挡住华夏人的子弹。”
夏尔马博士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在激活的瞬间,可以”
“我不要理论。”
卡兰辛格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结果。”
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卡兰辛格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阿杰汗。
“前几天渗透进来的那几个华夏侦察兵,处理乾净了”
阿杰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处理乾净了。”
“他们很硬,非常硬。我的人用尽了办法,没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任何一个字。”
“最后,他们是自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在死前,还引爆了微型ep,把他们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烧毁了。”
“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最囂张的阿杰汗,此刻都无法再轻视他的敌人。
卡兰辛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这些,应该是那个『幽灵师』的人。”
“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是华夏派出来的前哨部队。”
“他们居然还有余力,在被丧尸拖住的情况下,分兵来对付我们”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不过这样也好。”
他重新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等他们和丧尸斗得两败俱伤,这片富饶的土地,就將任由我们驰骋。”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最早抓到的那几个俘虏,怎么样了”
“还在那间黑屋子里关著,招了吗”
阿杰汗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杂著愤怒与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將军那群人”
“他们不是机器。”
“他们是疯子。”
阴冷,潮湿。
混合著血腥与霉味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
一间由货柜改造的牢房里,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那道狭窄的观察口。
一个男人被铁链捆在椅子上,他穿著破烂不堪的华夏旧式军服,军衔已经被撕掉。
他的脸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身上布满了鞭痕与烫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额头划过眼角,乾涸的血跡让他的半边脸都变成了暗红色。
他就是这支被俘小队的指挥官,西部战区独立侦察营上尉,周正。
一个满脸横肉的印国士兵,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食物和一壶清水,走了进来。
他將东西放在周正面前的地上,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吃吧。”
“你们的骨头再硬,也需要吃饭喝水。”
“只要你说出你们大部队的藏身地,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周正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食物一眼。
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对方。
牢房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那里,他的双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咳咳队长”
“水”
周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三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了。
印国士兵笑了,他踢了踢地上的水壶。
“想喝可以。”
“说出来,你们的基地,在崑崙山的哪个位置”
“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
“说了,你们就是我的朋友,食物,水,药品,应有尽有。”
周正咧开嘴,破碎的嘴唇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但他还是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朋友”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对方的军靴上。
“在我看来,你和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没什么区別。”
印国士兵的脸瞬间扭曲了,他一脚踹翻了地上的食物。
滚烫的汤汁溅在年轻士兵的身上,烫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正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焰。
“我们是军人。”
“华夏的军人!”
“我们被俘,是我们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从我们嘴里得到情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做梦!”
印国士兵被他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正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怜悯。
“你们以为,占了我们的土地,就能贏得这场战爭”
“你们错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周正並不知道陆沉渊的存在,不知道华夏的反攻,不知道破晓集团军,更不知道黑色守望。
自末世爆发以来,他们这支残存的西部战区部队,就被彻底困死在了这片绝地上。
他们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繫。
但他们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
印国士兵稳住心神,强作镇定。
“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一群被丧尸包围,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哈哈哈”
周正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铁链哗哗作响。
“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你会看到,这片土地上,会升起怎样的怒火。”
“那是在崑崙之巔,我们对著国旗立下的誓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对方。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年轻的士兵们,听到这句誓言,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们一个个挣扎著,想要坐直身体。
他们的眼神,和周正的一模一样。
那是足以燃尽一切的,不灭的火焰。
印国士兵被这股气势嚇得脸色发白,他不敢再停留,咒骂著退出了牢房。
铁门被重重地关上。
牢房,重归黑暗。
“队长”
年轻的士兵声音虚弱。
“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周正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难与希望,都吸入肺里。
“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一定会。”
“他们会来的。”
“带著雷霆和火焰,踏平这里的一切。”
“我们要做的,就是撑下去。”
“撑到黎明破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