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风,带著冰川的碎屑,像亿万把锋利的刀子。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厚厚的积雪下猛然窜出。
它原本的形態已经无法分辨,浑身覆盖著厚重的,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角质层,四肢扭曲成利刃般的冰爪,一双浑浊的眼球里只有纯粹的飢饿。
它扑向一个正在前行的黑色身影。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名黑色守望士兵甚至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黑色协议】战术步枪,枪口下的掛载榴弹发射器,喷出了一枚微型破片榴弹。
白色的怪物在半空中炸成一团混合著碎冰与血肉的雾。
腥臭的液体还没落地,就被零下五十度的严寒冻成了红色的冰晶,洒落在雪地之上。
更多的白色影子从四面八方的雪堆里、冰缝中钻出,无声地包围了这支正在风雪中行军的小队。
它们是这片雪域高原新的主人。
雪鬼。
由这片土地上所有还能呼吸的生物,变异而成的怪物。
利刃的临时指挥车內,暖气系统被开到了最大,却依旧无法驱散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全息地图,投射在车厢中央。
“变异在加速。
利刃的合成音,比窗外的风雪更加冰冷。
“这些东西,两个月前还只是普通的雪狼,藏羚羊,甚至是地下的土拨鼠。”
“现在,它们成了比任何丧尸都更难缠的猎手。”
“它们適应了这里的环境,甚至学会了利用暴风雪作为掩护。”
灰烬静静地看著地图,那猩红的电子眼没有任何波动。
他身边的周正,那只完好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全息地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几乎连成一片的鲜红色区域。
“不这不可能”
周正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片虚幻的地图,却又不敢。
“两个月前,我们从基地里突围的时候,这里这里只有几个分散的哨站!”
“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建起这么庞大的要塞群!”
地图上,三个巨大的基地群,如同三颗毒牙,死死地咬住了通往崑崙山腹地的所有通道。
无数细密的红线,在基地群之间交织,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那是巡逻队,是电子围栏,是无人机监控区。
“我们我们的人”
周正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到了那些还被困在“长城”基地里的战友,想到了那个擦拭著手枪,说要等著援军的林天司令。
“他们被彻底困死了。”
“我们过不去。”
利刃接过了他的话,陈述著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三个基地群的火力配置,超过了常规的军事要塞。”
“它们的位置,完美地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地面渗透路线。”
“想要过去,只有一个办法。”
“强攻。”
车厢內一片死寂。
周正的身体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
强攻
拿黑色守望这几百人,去衝击一个由数万境外联军、三个超规格要塞构筑的防线
那不是战斗。
那是用血肉去撞击钢铁。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投入这么大的力量”
周正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里气候恶劣,地形复杂,除了冰雪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把基地建在这种地方,后勤补给的消耗,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不符合军事逻辑。”
一直沉默的灰烬,终於开口了。
他伸出覆盖著黑色装甲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片被三个基地拱卫在中心的,崑崙山脉最核心的区域。
“长城”基地,就在那
“他们不是在封锁。”
灰烬的合成音,斩钉截铁。
“他们是在寻找。”
利刃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寻找”
周正猛地抬起头,脑中的迷雾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的目標,是『长城』基地或者说,是基地里的什么东西”
“不只是『长城』基地。”
利刃的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长城』基地的位置是绝密,他们不可能精確定位。”
“他们在寻找整个区域里的某个东西,或者某个秘密。”
“为了这个东西,他们不惜血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前进基地,將所有原住民无论是你们,还是那些变异生物,都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寻宝场。”
周正呆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一直以为,这是国与国的战爭,是侵略与反侵略。
可现在看来,真相可能更加赤裸,也更加贪婪。
“不管他们在找什么。”
灰烬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猜测。
“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那面鲜红的,属於华夏的版图之上。
“那就是我们的。”
一股无可匹敌的,如同崑崙山脉本身一样沉重而霸道的气势,从他那具黑色的装甲下,瀰漫开来。
“我们其他小队的位置。”
灰烬问道。
利刃立刻切换了地图,几支代表著友军的血色箭头,出现在了崑崙山脉的外围。
“第二、第三、第四小队,已全部肃清当面之敌,正在向我们靠拢。”
“预计还有十分钟,可以抵达预定集结点。”
“夜鶯呢”
“第二特遣队的四个小队,在南线分別遭遇了敌军的装甲部队,发生了数场遭遇战。”
“根据刚刚传来的战报,所有敌军已被全歼。”
“夜鶯队长表示会同步到达。”
周正听著这平淡的匯报,心臟却在狂跳。
他看著灰烬,看著利刃。
他意识到,自己对这支神秘的友军的强大,认知还是太过肤浅。
八个小队,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著崑崙匯集。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而这片被敌人经营得固若金汤的包围网,就是他们即將撕咬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