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央指挥塔。
最高权限通讯频道中，那句带著沙哑与释然的话语，久久迴荡。
【华夏东部战区，司令员，顾淮安。】
【请求归建。】
巨大的全息光幕上，代表沪海的那个孤立光点，终於从代表著未知的灰色，转变成了象徵著归属的，纯粹的蓝色。
指挥室內，一片死寂之后的，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欢呼。
“贏了！”
一名年轻的参谋，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们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整个东部战区！”
苏明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將那份归建请求的电子回执，標记为最高优先级，然后转发给了所有相关的战区司令部。
一个苹果，胜过万吨炮弹。
总司令再一次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詮释了战爭的最高境界。
“这不是胜利。”
陆沉渊的声音，让室內刚刚浮起的燥热，重新沉淀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自己麾下这群兴奋的参谋。
“这更不是『拿下』。”
“这是回家。”
他走到战略地图前，伸出手，轻轻触碰著沪海那个刚刚变色的光点。
“顾將军守著的，是旧时代的最后一面军旗，他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老前辈，在最黑暗的时候，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一道道壁垒，守住了华夏的净土。”
“我们现在，连一张可以用来规划未来的地图都没有。
苏明月上前一步。
“总司令，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们確实避免了一场可能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內耗。”
“是啊。”
陆沉渊的指尖，从沪海，划过破晓集团军正在突进的闽粤丘陵，再到铁壁集团军稳固的华中防线，最后停留在长城集团军镇守的华北平原。
一个个蓝色的箭头，在他的指引下，仿佛都活了过来。
“我们耗不起。”
他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盘踞在废墟里的变异体。”
陆沉渊缓缓摇头。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时间。”
他调出一份新的情报匯总，光幕上，呈现出数个令人不安的动態图標。
“根据『女媧』的最新分析，盘踞在南海深处的生物集群，其活动范围，在过去一个月內，扩大了百分之二十。它们的生物信號，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疑似『社会性』的结构特徵。”
“海里的东西，在进化。”
他又切换到另一片区域。
“西部无人区的飞行种，根据『天穹』师的侦察反馈，它们的种群中，已经出现了能够突破两倍音速的个体，並且拥有了规避雷达锁定的本能。”
“天上的东西，在变异。”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那片广袤的，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红色区域。
“聂云的部队，在闽粤丘陵地下三百米，挖出了一个『菌主』。这证明了我们之前的猜测，大地之下，潜藏著一个我们完全未知的，庞大的生態系统。”
“地下的东西，更是深不可测。”
“海洋，天空，大地。”
“世界很大，大到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像。”
“末世，不是让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的过家家游戏。”
陆沉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刚才那份收復东部战区的喜悦，被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的危机感所取代。
一名作战参谋下意识地开口。
“所以，顾將军”
“他不是不识大体。”
陆沉渊替他把话说完。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放下肩上那面旧旗帜，去扛起一面新旗帜的理由。”
“我们给了他这个理由。”
“用苹果，用药品，用那些在天上盘旋的『鯤鹏』，用我父亲，用陈仁司令他们的声音。”
“我们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告诉他，华夏，还在。”
“这比用电磁炮指著他的城市，更能让他信服。”
苏明月看著陆沉渊的侧脸。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碾碎一切的力量，更拥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可怕的智慧。
他可以是最暴烈的铁腕，也可以是最温和的春风。
“可万一”
还是那个年轻的参谋，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过，却不敢问的问题。
“万一顾將军，真的选择了玉石俱焚呢”
“他如果下令开火，我们怎么办”
指挥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沉渊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年轻的参谋，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表情。
“那么，林动的『鯤鹏』，投下去的，就不会是食物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让那个参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次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个事实。
雄芯集团军的仁慈，永远建立在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上。
给予你选择的权利。
但你最好，做出正確的选择。
“好了。”
陆沉渊拍了拍手，將话题拉回了现实。
“感慨结束，现在开始工作。”
他重新转向那巨大的战略地图。
“聂云的破晓集团军，像一把尖刀，已经刺穿了闽粤防线。但从福省到沪海，中间还有漫长的补给线需要打通。”
“沪海，现在依旧是一座孤岛。”
“我们用神跡打开了它的门，但我们还需要一座桥，一座真正的，能让钢铁洪流通过的桥。”
他的手指，在通讯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著。
周剑的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一角。
“总司令。”
深蓝仲裁者舰队的年轻舰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们是不是可以进港了”
“对。”
陆沉渊点头。
“命令你的『深蓝仲裁者』舰队，全速驶向长江口，进入沪海港。”
“你部將暂时驻守东部战区，全面接管沪海的防务。”
“告诉顾將军，告诉沪海所有的人。”
“舰队进港，不是占领，是协防。”
“雄芯的战舰，从今天起，就是沪海最坚固的海上长城。”
“是！”
周剑猛地行了一个军礼。
通讯切断。
陆沉渊又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聂云的身影浮现出来，他的背景，是正在全速开进的装甲集群。
“总司令。”
“聂云。”
陆沉渊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前方的盾牌，已经放下了。”
“我需要你的矛，以最快的速度，凿穿我们和沪海之间的最后一道阻碍。”
“告诉你的战士们，他们的同胞在等著他们。”
“我给你七十二个小时。”
“我要看到你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沪海的郊区。”
聂云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战意。
“报告总司令！”
“用不了七十二小时！”
“四十八小时足矣！”
陆沉渊关闭了通讯。
他看著地图上，那代表著破晓集团军的巨大蓝色箭头，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向著沪海的方向延伸。
而那支代表著深蓝仲裁者舰队的图標，也离开了外海，坚定地向著大陆靠拢。
两个巨大的钳口，正在缓缓合拢。
苏明月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一座真正的桥樑，正在被铸就。”
“不。”
陆沉渊看著那片重新连成一片的蓝色疆域。
“我们不是在造桥。”
“我们是在重建，这片土地断裂已久的，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