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警报声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夷岛基地。
食堂里,那片由无数幽蓝色光点组成的钢铁轮廓,通过全息屏幕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不像是舰队,更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移动山脉。
“不不可能”
陈宇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彰显自己优越感的话。
他一直被灌输的,关於“新夷州”是人类唯一希望的信念,在这一刻,被那片幽蓝色的光芒碾得粉碎。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尖叫,哭嚎,人们疯了一样推开桌椅,撞向墙壁,却只换来骨头与合金碰撞的沉闷声响。
他们这才绝望地想起,自己被困在地下,无处可逃。
然而,在这片歇斯底里的混乱中,却有几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独臂的李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著屏幕,老迈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肆意流淌。
那不是恐惧的泪。
是一种无人能懂的,混杂著狂喜与悲愴的,滚烫的热泪。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老人沙哑的呢喃,被淹没在鼎沸的恐慌之中。
他身旁,那个之前怒斥陈宇的白髮老妇人,也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那片冰冷的海雾,仿佛看到了一个魂牵梦绕了一辈子的,故乡的轮廓。
他们这一代人,被歷史的洪流裹挟著来到这座孤岛。
他们在这里生,在这里老。
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孙子,被“新夷州”的理论洗脑,渐渐遗忘了自己的根。
(请记住找书就去101看书网,101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以为,自己会带著无尽的遗憾与悔恨,死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坟墓里。
直到今天。
故乡的舰队,以一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君临天下的姿態,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原来家,並没有忘记他们。
深蓝仲裁者舰队旗舰,“方舟號”舰桥。
周剑翘著二郎腿,坐在舒適的舰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巨大的全息舷窗外,是那座在浓雾中若隱隱现的岛屿。
“嘖嘖。
周剑晃了晃杯子,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我还以为他们会硬气一点,至少放两发飞弹过来,给我们挠挠痒。”
“结果就这”
“连个像样的雷达开机信號都没有,就只会拉警报”
他身旁,高思齐那魁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铁塔。
他的星火铁驭师已经將整座岛屿的水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变异海鱼,都別想从水下溜走。
“总司令的命令,是围而不攻。”
高思齐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带著金属的质感。
“在得到新的指令前,我们只需要看著。”
周剑撇了撇嘴。
“看著多没意思。”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高远的,被云层遮蔽的天空。
在那里,闻仲的天穹打击师,与林动的战略轰炸师,像两柄悬在夷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盘旋。
十二架“鯤鹏”战略轰炸机,每一架的弹仓里,都塞满了足以將整座中央山脉从地图上抹平的“镇魂”钻地弹。
只要陆沉渊一声令下。
这座所谓的“人类文明最后火种”,会在十五分钟內,变成真正的,地质学意义上的歷史。
夷岛基地指挥中心。
严坤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面前的指挥屏幕上,代表著“天剑”岸防飞弹系统,重型火炮阵地,以及雷达站的图標,超过百分之八十,都变成了代表著“通讯中断”与“系统瘫痪”的灰色。
对方甚至都没有开火。
仅仅是存在於那里,其释放出的无形电磁压制,就让这座基地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根本不是战爭,这是降维打击。
“报告总司令!c-7,b-4,a-9生活区发生大规模骚乱!”
“报告!能源核心出现不稳定波动!备用能源组无法激活!”
“报告!我们我们与赖委员长失联了!”
一条条绝望的讯息,像雪一样涌入指挥中心,將严坤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彻底击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轻人天真而狂热的脸。
“我们是新夷州人!”
“我们是世界的主人!”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就在这时。
滋——
指挥中心內,所有的屏幕,所有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
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令人绝望的灰色图標,那不断滚动的伤亡报告,那代表著骚乱的红色警示,全部消失了。
指挥中心內,上百块大大小小的全息屏幕,在同一时刻,切换成了同一个画面。
那不是舰队。
也不是武器。
那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温和的,甚至带著一丝笑意的脸。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青年,静静地坐在指挥椅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平静地注视著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
严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脸。
不仅仅是指挥中心。
在这一刻,夷岛基地內部,所有的屏幕。
食堂里,走廊上,宿舍里,甚至是厕所隔间那小小的gg屏上。
所有能发光的显示设备,都被这张脸强制接管。
那张脸出现在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新夷州人”面前。
上一秒还在哭喊奔逃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整个地下王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陌生的青年。
那个青年,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每一个扩音器,清晰地,平静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好。”
“我是华夏战区总司令,陆沉渊。”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各位同胞,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