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河內。
法式殖民建筑的残骸,与新时代的钢筋水泥骨架纠缠在一起,被疯长的热带植物和暗红色的菌毯覆盖,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轰——!
一辆99g电磁坦克的炮口,喷吐出毁灭性的蓝色电光。
合金弹头並非射向远处嘶吼的变异体,而是精准地灌入了一栋看似完好的居民楼。
整栋楼的侧面,在一瞬间被完全掏空。
剧烈的爆炸衝击波,將里面的家具,杂物,连同几具来不及分辨是人是鬼的躯体,一同化为纷飞的碎片,又被紧隨而至的高温融化成焦炭。
“报告师长,b-7区净化完毕。”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年轻而冷酷的声音。
李闯站在他的指挥车內,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代表著b-7区的色块,由代表著“未知”的黄色,变成了代表著“安全”的绿色。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栋被轰塌的建筑。
“很好。”
他的声音,如同他麾下第二装甲师的钢铁履带,坚硬,冰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继续推进,下一个目標,还剑湖周边区域。”
“任何会动的,不会动的,只要不是我们的单位,一律视为潜在威胁。”
“我不想在我的防区里,看到任何一个问號。”
“是!”
庞大的钢铁洪流,在这座死城中,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野蛮地推进著。
他们不是在清剿,而是在“耕地”。
用电磁炮和重型履带,將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从物理层面,重新翻整一遍。
街角,几个衣衫襤褸的倖存者,从一处地窖里探出头,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看到华夏军旗时,燃起的微弱希望。
他们挥舞著手臂,想要呼喊。
下一秒。
一辆“堡垒”步战车顶部的遥控武器站,以一种漠然的姿態缓缓转动。
噠噠噠——!
重机枪喷吐出的火舌,轻易地撕碎了他们单薄的身体,也將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打成了血沫。
车內的士兵,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在斧山港的绝密通报下发之后,在“欺诈者”的阴影笼罩全军之后,李闯和他麾下的第二装甲师,就成了总司令手中最极端,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的作战手册上,关於“倖存者”的条例,已经被一条加粗的红线彻底划掉。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词。
净化。
在他们看来,一个死了的“欺诈者”,和一个被误杀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別。
他们都是被从“不確定”的名单里,划掉的选项。
与此同时,河內城的另一侧。
蜂巢机动打击师的师长李靖,正站在一处高楼的楼顶。
他没有乘坐厚重的指挥车。
他麾下的部队,也与李闯的钢铁洪流截然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没有履带碾碎一切的野蛮。
只有无数细小的,如同金属蜜蜂般的“蜂群”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將实时构建的三维战场信息,传输到每一个“工蜂”步兵班组的战术终端上。
“报告师长,d-4区发现一处大型地下掩体,热成像显示內部有超过三百个生命信號。”
一名雄蜂重装突击旅的参谋,在旁边匯报导。
“生命体徵平稳,没有发现高强度的能量反应,初步判定为平民。
李靖看著战术平板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沉默了片刻。
“派一个『杀人蜂』无人机中队进去。”
他的指令,冷静而克制。
“用次声波脉衝,进行第一轮无差別震慑。”
“然后,让工兵营用泡沫镇暴剂,封死所有出口。”
“在总司令部下发明確的甄別方案之前,將他们就地隔离。”
“是。”
参谋领命而去。
李靖的目光,越过脚下这片被他用精准手术刀一点点切割的城区,望向了城市另一端那片不断腾起烟尘与火光的天空。
他能想像到,李闯正在用何等粗暴的方式,执行著“净化”指令。
他无法认同。
却也无法指责。
因为他知道,李闯的选择,从军事角度看,是最“安全”的。
零风险。
零意外。
代价,只是將人性与道德,一同隨著炮火,埋葬在这片焦土之下。
“师长。”
一名通讯兵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第二装甲师,刚刚向我们发来协同作战请求。”
“他们即將对还剑湖区域发起总攻,请求我们师从西侧配合,对目標区域进行合围。”
李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剑湖,是河內的地標。
那里的建筑密集,地下管网复杂,根据情报,盘踞著这座城市里最大的一支尸潮,其中甚至可能有高阶智慧型变异体的存在。
李闯想一口吃掉它。
“他的部队推进得太快了。”
李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气的不安。
“这种不计代价的焦土战术,能源和弹药消耗是天文数字,后勤压力会非常大。”
“而且,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只会把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鬼东西,逼得更深。”
他看向通讯兵。
“回復他。”
“我部將按照原定作战计划,稳步推进。”
“在完成我方防区的肃清与隔离任务前,无法进行协同作战。”
“这”
通讯兵愣住了。
这是在公然拒绝友军的协同请求。
“照我说的做。”
李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能让自己的部队,捲入到李闯那种疯狂的屠戮之中。
那不是战爭。
那是纯粹的毁灭。
然而,一个小时后。
李闯的指挥车,直接开到了李靖的临时指挥部楼下。
厚重的合金车门打开,李闯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还带著未曾散去的硝烟气息,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他径直走上楼顶,身后跟著两名杀气腾腾的警卫。
“李靖!”
人未到,声先至。
“你什么意思”
李闯大步走到李靖面前,几乎是指著他的鼻子质问。
“我请求协同作战,你跟我说要稳步推进”
“你是想等我把硬骨头啃完了,再过来收拾残局吗”
李靖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著他。
“李闯,你的打法太冒进了。”
“你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你的敌人,包括那些本可以被爭取,或者至少可以被无视的倖存者。”
“这会给我们后续的占领和重建,带来无穷的麻烦。”
“麻烦”
李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麻烦!”
他猛地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真正的麻烦,是你的部队因为所谓的『仁慈』,接收了一个『欺诈者』,然后它在你的指挥部里,变成了怪物,把你的脑子当成果冻一样吸掉!”
“真正的麻烦,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阵地,因为一个偽装成平民的鬼东西,从內部被引爆,让我们所有的牺牲都变成笑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我不管什么后续,什么重建!”
“我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这片土地上所有不確定的因素,全部抹除!”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可能威胁到我的士兵,他就该死!”
李靖沉默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和他爭论过无数次战术理论的同僚。
他知道,李闯已经走上了一条极端的,无法回头的路。
“总司令的命令,是肃清威胁,不是灭绝生命。”
李靖的声音,依旧保持著冷静。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作战命令的范畴。”
“这是屠杀。”
“我叫它效率!”
李闯针锋相对。
“战爭,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你那些精密的计算,在绝对的恶意面前,一文不值!”
“李靖,收起你那套可笑的理论吧。”
李闯逼近一步,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你守著你的底线,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底线,会成为吊死你自己的绳索。”
说完,他不再看李靖,转身就走。
“李闯。”
李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会以蜂巢机动打击师师长的名义,正式向总司令部提交战术分歧报告。”
“弹劾你的前线指挥权。”
李闯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