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的声音,迴荡在压抑的空气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带著血与火的味道。
他身后的那些第二装甲师的士兵们,静静地听著。
他们看著自己的师长,那个在战场上,能驾驶著电磁坦克,笑著衝进亿万尸潮的铁血疯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流著泪,下达著命令。
他们也看著那个男人。
那个穿著漆黑装甲,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们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黑色守望的队长,灰烬。
是他们师长最好的兄弟。
也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活著的英雄。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著,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灰烬的黄金瞳,在听完李闯的命令后,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女媧”的辅助计算系统,正在高速处理著李闯话语里,那些不符合標准军事术语的,充满了个人情感的词汇。
“弟弟”,“混蛋”,“礼物”
这些词汇,在它的资料库里,无法被精准地定义为任务指令。
但“母巢”,“连根拔起”,“烧成灰”,这些关键词,却被瞬间捕捉,並构成了清晰的战术目標。
数秒后。
灰烬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任务目標已確认:摧毁位於指定区域的『欺诈者母巢』。”
“行动方案分析中”
“分析完毕。”
“请求目標区域详细地图,以及已知敌方单位部署情报。”
冰冷,高效,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李闯看著他,听著这程序般的回应,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
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著自己的副官,吼道:“把『鬼林』的所有情报,最高权限,全部共享给灰烬队长!”
“是!”
副官立刻执行命令。
很快,一副巨大的立体高精度的战场地图,就被投射到了灰烬小队所有成员的战术目镜中。
那是一片被浓密瘴气笼盖的,巨大的原始丛林。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標记。
“这就是『鬼林』。”
李闯指著地图,声音恢復了战场指挥官的冷硬。
“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了解得不多。”
“只知道,这片林子里,盘踞著至少数万头『欺诈者』的变种。”
“它们比我们在沪海,在南寧遇到的那些,更狡猾,更凶残。
“它们甚至,懂得设置陷阱,懂得团队协作,像一支军队。”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中心,一个被標记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
“我们的无人机,在这里,侦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高能量生物反应。”
“我们推测,那里就是『母巢』的所在地。”
“但我们所有试图靠近那里的侦察小队,都有去无回。”
“那里的瘴气,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致幻效果,我们的常规防护服,撑不过十分钟。”
“而且”
李闯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我们怀疑,那个『母巢』,拥有某种精神控制的能力。”
“我们有两支小队,在失联前,传回了最后的信息,他们在自相残杀。”
这个情报,让负责后勤的张远营长,和他的士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神控制
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灰烬和他的黑色守望们,在听到这个情报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的生理监控数据,依旧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精神控制
对於一群已经被“格式化”了情感和自我意识的士兵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威胁。
“情报已接收。”
灰烬的黄金瞳,扫过那副立体的地图,仿佛要將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我方单位,將在十分钟后,进入目標区域。”
“请求空中火力支援,在指定坐標,进行覆盖式轰炸,製造混乱,为我方渗透提供掩护。”
灰烬一边说著,一边在地图上,精准地標记出了十几个轰炸坐標。
这些坐標,全都位於“母巢”外围,是“欺诈者”巡逻最密集的区域。
“没问题!”
李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老子的重炮旅,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转身对著通讯器吼道:“接通炮兵阵地!坐標c7目標『鬼林』外围!给我用温压弹,洗地三轮!!”
“是!”
通讯器里,传来炮兵指挥官兴奋的回应。
“灰烬。”
李闯回过头,看著眼前这具冰冷的装甲。
“我的人,会把『鬼林』外围,给你烧成一片白地。”
“但林子里面,就只能靠你们了。”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
“我只有一个要求。”
“活著回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他妈的,给老子活著回来!”
“这是命令!”
灰烬的黄金瞳,与李闯那双通红的眼睛对视著。
这一次,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似乎是在处理“活著回来”这个,同样不属於標准军事术语的复杂指令。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不可察的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他那九十九名沉默的士兵。
没有言语。
没有手势。
只有一个眼神。
下一秒。
一百名黑色守望,同时启动。
他们化作一百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无尽的丛林。
在他们身后。
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如同雷鸣般的炮声。
无数道火光,拖著长长的尾焰,撕裂了天空,如同一场末日流星雨,狠狠地砸向了那片“鬼林”。
轰!轰!轰!轰!
恐怖的爆炸,將整片大地,都震得瑟瑟发抖。
巨大的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地,在丛林边缘升腾而起。
炽热的衝击波,混合著火焰,向四周席捲开来,將数百米內的一切,都化为焦炭。
李闯站在坦克的炮塔上,任由那狂暴的热风,吹动著他的衣角。
他看著那一百个,义无反顾冲向火海与毁灭的背影。
他的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去吧,兄弟。”
“去把我们的地狱烧个乾净。”
“然后”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