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科斯彻?”
这下,饶是蓝恩也有点始料未及。
但斯图尔特非常确认的重复了一遍:“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彻。报头子,菲丽芭·艾哈特的情人当然,现在这些称号都得加个“前’了。”
“他来找我?”
蓝恩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不用多说什么,他只是扭过头给杰洛特一个眼神,对方就也对他点了点头。
蓝恩朝前走去。
“斯图尔特,”杰洛特对落后一步的馀烬骑士说道,“你现在很精神。比以前精神多了。”此时的斯图尔特依旧只穿着一身精致的紧身衣和马裤,姿态端正的更象是这座宫殿的管家,而不是一个闻名遐迩的战士、骑士。
他双手背后,挺胸抬头的看着杰洛特他们,礼节周到,但是眼神里有着难言的哀伤。
“很高兴见到你们身体安康,丹德里恩大师、杰洛特大师。我们也确实是好久没见了。还有这位女士,你好。”
跟米尔瓦也打过招呼后,斯图尔特才将视线又转回杰洛特身上。
“我确实比以前好多了,杰洛特大师。但您的样子却希里公主消失无踪,我之前也听说了过程,那不能怪您。”
“我们或许有很多事情能聊,但是现在”斯图尔特扭头看了看已经朝前走去的蓝恩,对他们三人歉意的点点头,“实在繁忙,请恕我先告辞了。”
在杰洛特点头之后,斯图尔特当即转身跟上蓝恩的脚步。
一边走,他一边举起一只手招了招。
前庭之中顿时有个女仆小跑到他身边跟着,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女仆朝着几人走来。
“瞧瞧他那副样子,”丹德里恩感慨着,“我可去过不少宫廷,南方的北方的。他这可算很专业的宫廷管家的做派了时间过得真快。”
“那是他的家族传统。”杰洛特也看着斯图尔特的背影。“或许如果没有战争,他就会是个最出色的宫廷总管。”
斯图尔特没有单独跟米尔瓦打招呼,但是这种分寸和冷淡似乎正好让米尔瓦很舒服。
于是她也说道:“至少跟他接触起来,不象是别的贵族一样,让人觉得难受。”
女仆来到了几人面前,他们的言语也自然而然的停下。
“几位请跟我来。”女仆对他们三人说着,同时眼神中带着好奇,“斯图尔特大人吩咐我为几位准备好房间和热水。”
“来吧,米尔瓦!”丹德里恩大声欢笑,并且张开双臂,一点没有不适应的意思,“我可得带你试试宫廷生活!”
三人在女仆的带领下进入城堡,蓝恩和斯图尔特则更先一步。
“恕我直言,陛下。”走在城堡内的石板地面上,斯图尔特低声说着,“杰洛特大师的精神状态愿梅里泰利保佑他。我都以为是看见了以前的我。”
“关键是希里。”蓝恩则摇摇头回答他,“你之前是个残疾人。但现在的杰洛特又好到哪去了呢?不找到他的意外之子,他一生都将不得片刻安宁。”
“可公主的失踪,不应该是他的错。”
“这话你说给他,你看他听不听得进去?”
斯图尔特摇摇头,自己也知道不现实。
“那么您呢?”正事,“是先见见法兰西斯·贝兰?还是?”
“迪科斯彻。”蓝恩斩钉截铁,“他出现在咱们这儿,更不正常。”
说着,蓝恩取下了兜帽和面罩,同时在头上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做出了个“取下王冠’似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金色的光华闪过,原本正常人的身形重新显现出了真实的样貌。
那伟岸、高大又强健的身躯。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城堡中各处都点起了烛火。
这是个偏僻的会客厅,他记得在辛特拉和谈的时候,他还曾在这里短暂处理过几天的工作。但现在,他只能坐在客位上,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安排的会面。
他坐了有两个小时不到,并且拒绝了进来点灯的女仆。
黑暗浸润着房间,也浸润着他。
他对此却只觉得安心。
因为这有点象是他在瑞达尼亚,在崔托格宫廷之中的工作环境。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回想起数月之前,辛特拉和谈刚刚尘埃落定时的风光场面。
那时候他还站在诺维格瑞的高台上,跟国王、王后、大臣、女术士们站在一起,被人们抬头仰望、欢呼,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荣耀。
但是随后随后
那时候的诺维格瑞,欢庆和宴会似乎永远开不完。即便是以国王的名义召开的宴会也是一场连着一场。“菲,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菲丽芭皱起眉头。“我猜,你是指单独说话”
“那样最好,”迪科斯彻笑着说,“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反对有其他人在场。比方说,蒙特卡沃那些美丽的女士。”
“闭嘴。”女术士小声说道,但嘴角的笑容依然不减。
“你什么时候允许我见见她们?”
“我会考虑的。到时我会告诉你。现在别打扰我了,这可是庆祝仪式。是一场盛宴。我再提醒你一次,免得你还没发现。”
“盛宴?”
“我们正站在新纪元的门坎上呢,迪科斯彻。”
密探头子耸耸肩。
“你想找我谈些什么?”
密探头子也扫视四周。
“去年七月的维兹米尔王遇刺事件。”
“我听着呢。”
“谋杀国王的那个半精灵”迪杰斯特拉把声音压得更低,…肯定是个疯子。但他还有同谋。”“你说什么?”
“轻点儿。”迪科斯彻小声说,“小点儿声,菲。”
“别叫我菲。你有证据吗?什么证据?在哪儿发现的?”
“如果我告诉你在哪儿发现的,你肯定会大吃一惊,菲。你那些女士什么时候能接见我?”艾哈特的双眼仿佛两片深不见底的黑湖。
“快了,迪科斯彻。”在这一瞬间,迪科斯彻几乎感觉菲丽芭的声音带上了些柔情,“就快了。”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因为一些亮光正从门缝里投射进来。
迪科斯彻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他是个真正从底层干起来的密探头子,因此他不仅有身为领导者的思虑和考量能力,还有一线工作人员的基本素质。
但是在这光亮照进房间之前,他一点没听到外面有什么脚步声靠近。
会客厅中,斯图尔特端着一个烛台打开门进来,并且先行点燃房间中的烛台。
在他之后的蓝恩则绕过桌子,坐在了办公桌后的主位上。
“怠慢了。”猎魔人先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我们竞然忘了给你点盏灯。”
迪科斯彻从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闻言,他也十分客气的回应:“请别为此责罚任何好心人,陛下。是我自己要求的,不要烛光。在这时候,黑暗能给我带来的安心感,可不是一点烛火能比的啊。”
“这听起来很新鲜。”蓝恩冲着点完烛台的斯图尔特点点头,嘴里说着,“辛特拉和谈的过程里,你都已经堂而皇之的坐上王座厅里那张谈判桌了,迪科斯彻。”
“情报头子做到你这份上,与其说是密探,不如说已经是正经的领导者了。还会有这种阴暗、见不得光的职业病?”
“身份只是身份,”迪科斯彻笑着说,其中却有掩盖不住的苦涩,“被扒光了身份之后,我不过只是一个懂点密探工作技巧的小角色,那不还是个密探吗?自然应该有密探的职业病。”
迪科斯彻说得简单,但是就连已经侍立在蓝恩座位身后的斯图尔特都知道,这可不是件小事。迪科斯彻在他权势的巅峰时刻,甚至可以对别国使者声称,“你该怎么称呼我?你可以叫我陛下’。拥有如此权势的人自然牵连广大,想倒台都是件难事。
但他现在,距离辛特拉和谈仅仅一个季度过去,现在就风尘仆仆、态度谦卑的来到了蓝恩的宫廷之中。这跨度实在有点太大了。
“你这怎么回事?”
眼下的情况让蓝恩都靠在椅背上,对迪科斯彻的经历感到好奇。
又胖又壮的密探在蓝恩的示意下重新坐好:“因为我说了一段话,提了一群人,陛下。”
“紧接着,那些阴暗之中的老鼠就得到了命令和许可,他们成群结队的朝我涌来,想要把我大卸八块。骗你就让我下地狱,我发誓!当时我在崔托格的时候,每分每秒,我都能听见他们的爪子蹑手蹑脚朝我靠近的动静。”
“命运的戏弄啊,”迪科斯彻感慨着,“当我说了那段话,提了那群人之后的瞬间,我就意识到:我完蛋了。”
“但世事如此:当你没把话说出口,你就是那句话的主人。但当你说出了口,那句话就是你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