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凯利格人正为了眼前这跟他们传统神话相契合的一幕而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冲上这艘还只有骨架的船上去,跟怪物们血战至死。
但是蓝恩的眼睛却扫视四周,并且微微转头,象是用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没有言语,只是举起手来朝两边挥了挥。
身后的史凯利格战士们虽然激动,但依旧遵循着蓝恩的指挥。
立刻朝着他手势的方向分成两拨人,各自朝着左右两侧散开,隐蔽好。
他们此时还是在山谷的入口附近,而没有走进无遮无拦的山谷中心空地。在乌德维克岛上大块的山石、灌木掩映之中,三十几个人很轻松就能隐蔽起来。
所有人都压低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最前方的蓝恩。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命令是为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服从蓝恩罢了。
但是就在两分钟之后,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山谷的另一个方向出现。
天上的女海妖尖利的嘶叫起来,让一些史凯利格战士猛地握紧了武器和圆盾,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女海妖只是嘶叫,在天上的飞行轨迹却并没有俯冲的迹象。
这不是它们捕猎时的叫声,而更象是一种欢迎。
那沉重的脚步声从大船骨架的另一侧传来,这边的史凯利格战士们看不见发出脚步声的形体。只能看见女海妖们在那片空域之中兴奋的盘旋。
一个厚重的咕哝声响起,紧接着在大船的另一边,许多黑点象是撒花一样被抛洒向了天空。而那些早就兴奋起来的女海妖则尖声嘶叫了一下后,就直冲那些黑点。
在半空之中就用双手抱住了目标,接着又飞了起来。
“是肉块!”身为射手的佛伦低声说着。“那些女海妖在被什么东西投喂!跟养鸡养鹅、喂海鸥一样!确实跟在码头上一边走一边喂海鸥的人一样,很快,那个投喂女海妖的东西也就从大船骨架的另一侧,走到了人群的视野之中。
哈尔玛兴奋难耐的低吼着:“冰霜巨人!”
那是一头正如蓝恩之前推测一样体型的巨人。
身高五米半左右,手臂自然垂落能超过膝盖。
全身是一种浑浊的蓝色皮肤。稀疏的脑门看起来更接近猩猩,显然大脑容量并不算大。
但应该也称得上是有智慧,因为它在自己身上裹了好几层兽皮,兽皮之外还将各种大块骨头缠裹、串联在上面,绑到了手臂大腿胸口等等位置,形成了一件粗制滥造的骨头盔甲。
此时,它正一只手怀抱着一个大浴桶,另一只手从浴桶里抓一把,洒到天上去。
蓝恩的鼻翼翕动一下,捕捉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动物、怪物、人类还真是什么都吃。”
突然,正一边走一边往天上洒食料的冰霜巨人,朝着蓝恩他们所在的山谷入口方向看了一眼。当即,史凯利格战士们所隐蔽的草丛里就传来了隐约按捺不住的晃动。
这不光是史凯利格战士渴望与冰霜巨人战斗,也是因为这么一个怪物看过来,本身就能给人带来不小的精神压力。
但是蓝恩此时背靠着一块石头,面朝人群的方向,却只是抬起一只手往下虚按。
他并没有回头看冰霜巨人的动作,却好象已经知道了它看过来的方向。
及时且平静的姿态,有效的安抚了在压力和荣耀之下蠢蠢欲动的史凯利格人。
在天上的女海妖嘶叫不停的当口,这里却好象陷入了一阵死寂。
所幸冰霜巨人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一无所获之后就转移了视线。
它的嗓子里发出咕哝声。
其实光从声音来看,就能差不多判断出一个生物的体型。
因为发声器官的肥大化还有腔体共鸣,都能让人对发声者的体型有所感知。
“等等,它在干啥?”
哈尔玛探出头来低声惊呼。
冰霜巨人咕哝着,它手臂里环着的大浴盆里已经空了,只剩底下一层。
但是这点底子它却并没有继续扔给天上的女海妖,或者干脆自己仰头吃了。反而是抖了抖盆底之后,一把手拢了拢,将最后的这点混合碎肉扔到了那艘大船骨架里面。
冰霜巨人拎着空盆,咚咚咚的走远了,离开了山谷。
而史凯利格战士们则又等了半个小时,这才在蓝恩挥手之后准备从藏身处站起来。
而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中,蓝恩也并不是干等着让冰霜巨人走远。
“呃,你是在干啥?”
哈尔玛蹲着挪到蓝恩身边,低声好奇的问他。
此时的猎魔人,正用左手拿着之前被哈尔玛嫌弃没用而丢到地上的角墙兽号角,右手则竖起剑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着一张笔走龙蛇的长方形纸片。
在兜帽和面罩的夹缝之中,蓝恩那双猫眼斜瞥了哈尔玛一眼。
“为了让你们能多点安全保障。”
“啥?”
哈尔玛还是没听懂。
蓝恩也不在意:““你刚才看见那头冰霜巨人的眼睛了吗?”
“看见了呀。”
哈尔玛跟身边的佛伦对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冰霜巨人因为颅骨的形态更近似于猩猩的原因,它的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足以遮住那双不大的眼睛。
但是哈尔玛和佛伦都是史凯利格的精英战士,隐蔽起来做静态观察,一般而言是没什么难度的。“那眼睛里的瞳孔是什么颜色?”
面对蓝恩的问题,两人没什么尤豫。
“金色。”
正常来说,瞳色这种问题一般都不会太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即便冰霜巨人的眼睛并不容易看见,但是佛伦和哈尔玛还是对那双金色的眼睛印象深刻。
而蓝恩在听到他们俩的回答之后顿了顿:“冰霜巨人是被认为在这个世界已经灭绝的怪物,它们来自天球交汇,杀一头就少一头。”
“但是,在有限的记载之中。没有任何一头冰霜巨人,会有那么一对金色的瞳孔。”
来自猎魔人的科普,还有那科普之后没有言明的深意,让哈尔玛和佛伦两个人一愣一愣的。脑子不由自主地就被蓝恩的话给带着转了起来。
而在他们正迷茫思考的时候,蓝恩的手上也有了动作。
他将右手剑指之间夹着的纸条,利索的缠在了角墙兽号角的主体之上。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张,好象在这时候突然就有了粘力,严丝合缝的贴了上去。
接着蓝恩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了些哈尔玛他们听不懂的话。
右手剑指贴在号角上,轻轻一划。
纸条上那些龙飞凤舞的符号就微微发了一阵光,随后又复归平常。
史凯利格群岛的人有自己的语言,是一种变体的上古语。这或许是因为史凯利格群岛,是本世界的精灵,艾恩·西迪族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登陆点。
他们在这里留下了许多遗迹和文化残留。
只不过史凯利格人也大多都能流利的使用通用语,并不防碍跟大陆进行交流。
所以哈尔玛和佛伦都能肯定,蓝恩所说的并不属于这两种语言。
而蓝恩刚才念叨的是什么呢?
简短点讲叫做《祓秽咒》,然后根据在咒语之中请到的力量的不同,又可以延伸为请正神力量的《祓秽咒》,还有其他请来周天星斗、特定星象力量的《祓秽咒》。
又或者是根据五行学说请来五灵、四象之力的《祓秽咒》。
属于阴阳术之中比较基础,高深处又能发展到比较讲究的一门咒法。
把守护灵的力量调动起来,给符纸做了次“认证’而已。
那张符纸是安倍晴明做出来的【结界符】。
正常情况下使用起来,是让自身的周身展开一个小结界。
这一层小结界能让普通人,在【常世】乃至【常暗】之中的生气不至于被泄露、被消磨。
表象上看,就是在【常世】乃至【常暗】里,生命的体力都跟在现世一样,不会泄洪一样的流出去。而在【结界符】起效的时候,哪怕人体只是擦过常世圈,都能直接净化掉它。
【结界符】本身的功效就有净化污秽之气,而蓝恩刚才的小技巧、咒语加持,则让角墙兽号角的声音,也能附带上这种力量。
哈尔玛和佛伦,显然并没有怎么接触过术士和魔法,更别说猎魔人。
所以当蓝恩直接把号角按到哈尔玛怀里的时候,他本人还有点愣。
“…嗯?”
“你“嗯’什么?”蓝恩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杀了这群女海妖!吹号啊!”
红头发红色络腮胡,看起来三十多其实跟希里年纪差不多的史凯利杰年轻人。
这时候直愣愣的站在了遮挡之外,天上的女海妖立刻发现了他。
“吱吱!”
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很快,刚被冰霜巨人的投喂勾起了嗜血欲望的怪物就成群飞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