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预订的史凯利格国王的城堡,凯尔艾胡的地下都不止有一层。
但是,层数在现今没有意义。
人数在现今也没有意义。
当蓝恩从门口守门的那个海盗的下腭腮帮子下摸到鱼鳃,并且有了熟悉的感觉之后,他就不可能留手了“噗。”
火焰陡然燃烧起来,蓝恩收起了伊格尼法印的手势,将地上角落里的油布火把拿起来,插到旁边墙壁上预留的插槽里。
火把看上去已经不用很久了,火光在摇曳之中提供了黯淡的照明。
总算是让阴沉黑暗的地下有了些光亮。
只不过阴影浓重,且不停闪铄。在视觉上恐怕还不如纯粹的黑暗能让人安心。
“哢嚓哢嚓。”
蓝恩在走动之中,他的靴子踩踏着地面,发出了碾碎冰渣的动静。
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确实地面上堆积了太多的“冰渣’。
蓝恩的鼻息,在火光下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烟。
地面上冰冷的半固态血液反射着火光,有了种黏腻的质感。
蓝恩一边走,一边点燃那些尚且还能用的火把。
时不时地,他会用脚尖踢开路上的一些碎块,那些碎块在地面上滑动着滚开,也发出了某种冰块在地上滑动碰撞的声响。
而在火光的掩映下,偶尔能依稀看见,那些所谓的“碎块’,其实是被冻伤、砸碎了的某些肢体。海洋生物的肢体、人类的肢体,又或者两者混合而成的扭曲变异肢体。
【灵火】的冰冷非同一般,在缠裹灵火的刀刃砍进体内之后,将身体逐渐冻硬。
最后可能干脆就能冻裂。
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敌人自己想要运动身体的动作,都可能让自己崩碎开来。
得益于此,在厮杀之后,场面也并没有变得多么“奔放’。
被降温的血液粘稠度大大提升,就算是切断动脉之后洒出来,也往往没能喷多远。
更多则是在经受【灵火】的炙烤之后,在后续的某一次斩击后,身体被冻碎成一块一块。
灵火带来的低温让气味分子的弥散也变得缓慢,气味甚至比蓝恩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好了点。但是火光闪铄、黑暗幽深,整个地下空间看起来依旧难免让人绷着神经罢了。
只不过猎魔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环境。
蓝恩背对着深重的黑暗,甚至开始在一片残骸之中查找线索。
他在第一层的一张餐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说是餐桌,并且上面也有用餐的痕迹,但是在蓝恩的眼中,那一桌子的东西与其说是吃食物,不如说是在吃食物上长着的蛆虫。
猎魔人从蠕动的如同米饭堆一样的蛆虫之中抽出了那张纸条。
“留意落难的船员、独行的旅人、喝醉的战士。把他们带给我,带到地窖里。古神渴望着鲜血。”古神、鲜血
当目光看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蓝恩几乎有了种既视感。
但是好在,被他囚禁在身光之内的古神噩梦,已经在幽影地的神之门前,跟米凯拉牵扯到一起,被蓝恩摆脱了。
不然蓝恩甚至感觉,那东西都要在他身体里闹一闹。
根据纸条上的线索,蓝恩在地下一层杀光了目之所见的所有生物之后,立刻毫不停留的下到了更深处。也就是眼下的所在。
蓝恩点燃了七八根火炬,这让这处地窖好歹明亮了不少。
眼下的地窖,其实并不多大。
也就是三四百平方的面积罢了。
越过被蓝恩斩杀,堆成一座血渣小冰山的敌人残骸之后,是一条甬道长廊。
长廊左侧是山石墙壁,右侧则是依次排列开来的好几扇监牢门。
蓝恩从近到远,依次到监牢里面看了看。
第一个监牢之中,蓝恩的脸色凝重。
因为这座监牢很特殊。
蓝恩现在打进来的地方,说是地下的地窖,但是因为整个凯尔艾胡城堡创建在一个面积并不算大的岛上,山石嶙峋,高低差异。
这导致城堡的这边地下的一部分,其实算是在山里,山体的半中央。
而这座监牢,打开门之后本该对着的那堵墙完全不存在。
完全是一间直接从山体悬崖上,开向外面海面的一个半封闭房间。
一具侏儒的尸体躺在监牢地面上,他不协调的身体比例和内部骨骼姿态表明,这人是罹患侏儒症的人类,而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侏儒、矮人、半身人。
这种半开放式的牢房,正常人在这儿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虽然牢房缺了一整面墙,但是墙外直接就是悬崖和汹涌的波涛,下去就相当于直接死刑。
但是这种直接连通外界的环境,却让蓝恩感到一阵难办。
唯一值得放松的就是,这个牢房之内,并不象是外面的地下空间一样,充斥着那股黏腻难缠的海腥味。虽然这房间直接朝着大海开了墙。
并且地上这具侏儒症患者的尸体,虽然死亡时的表情看起来惊恐又绝望,但是在蓝恩的视角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异。
这或许说明,蓝恩之前最为担心的“污染外流’问题,并没有通过这个半开放式的牢房而发生。蓝恩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牢房查看。
牢房同样是面朝大海的半开放式结构,只不过相比于戈壁那个侏儒症患者的“安详’,这处牢房就要刺激多了。
在牢房之中有一张靠着侧墙摆放的木桌,木桌上则有一个象是摆在上面接受屠宰一样的男人。血液、皮肤上的脏污、脏器破损后外流的内容物
各种东西让他和整张桌子都一片狼借。
在他的胸口上,用匕首钉着一张纸条。
蓝恩审慎的走近了看。
以他对人体结构的认识,还有由武艺经验而来的对人体动作限度的认识。
基本能确认,这人身上的所有伤口,乃至是钉到自己胸口上的这张纸条全都是由他自己动的手?!“正常人,不可能在自残到这种程度之后,还维持着动作的准确性。”猎魔人低声自语着自己的判断。“邪教徒的自我献祭?你就是盘踞在凯尔艾胡的海盗头子?还是被控制?又或者”
同时蓝恩伸出手去,将那张纸条从那人的胸口匕首上拽了下来。
纸条被匕首的刃口切开了点,还沾着尸体上的血污。
但这些,都并不影响。
因为那张纸条上,就只有一句话。
或者说一句祷言。
“ph'ngiglw'nafhcthulhur'lyehwgah'naglfhtagn”蓝恩并不认识这一句话,这并不是他所会的语言。但是莫名的,在这句话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懂了。
“在那拉莱耶的宅邸之中,克苏鲁正候汝入梦。”
在这一瞬间,蓝恩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沉重。
半开放式牢房之外的海浪声似乎一下变得悠远而模糊。
但是他刚才在这地下空间之中所留下的杀戮痕迹、那些畸变的人体、那些人体的残骸、那些聚集又流散的血液、那些血液所勾勒出的似乎蕴藏规律的图纹
这些画面却不受控的闪回在他的脑海之中,并且似乎是想要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印象越来越深!纸条“哗啦’一声轻响,从蓝恩的手指间滑落。
与此同时,在牢房之外的甬道走廊里,从蓝恩刚才走来的方向,一阵悠扬却又让人不安的口哨声,渐渐靠近。
口哨声越来越近,渐渐还凸显出了悠闲的脚步声。
最后“啪’的一下,刚才被蓝恩顺手带上的牢房门被一把推开。
这声突然的动静似乎也从那些抹不掉的画面里惊醒了蓝恩,他猛地回头,却见到一个“熟人’,正非常自来熟的走进了牢房之中。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蓝恩?五年?六年?你脑子里不是有个计算机吗?提醒我一下?”
来人穿着朴素利索,面容普通,头上的头发剃的很短,能看见头皮但并不是秃头。
斜挎着一个单肩包,象是乡间税务员一样,里面塞着一卷又一卷的文档和契约。
牢房外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又经由海面和浪涛传递进牢房里。
在这月色之下,蓝恩冷峻而美丽的身体、脸庞,高贵的简直不象是凡人。
但是此时此刻,猎魔人面对着一个寻常且普通,好似乡间税务员的男人,却已经彻底让脸上再没有任何一点表情。
蓝恩的嘴唇翕动,冷淡的吐露出一个名字。
“正是在下!”
对方却好象十分热络且感慨。
“我脑子里确实有个计算机,但是请原谅,”蓝恩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这个“熟人’,“我一直努力往自己不要记得关于你的事情。”
“可以理解。”迪姆通情达理,笑容亲善,“毕竞咱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能谈拢啊。不愉快的经历谁想记得呢?”
“但你这次又过来了,并且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主动过来的。”
蓝恩看着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笃定的说道。
“那条送我到史凯利格的船,那个跟我谈价钱,后来又消失不见的大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