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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余生如砚,岁月如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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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的瓷片缺了一个角。她没有补配,而是用金缮将缺口处做成了一弯月牙的形状,又在周围用细金线勾勒出云纹,于是残缺变成了“云破月来”的意境。

赵明远面对的是色釉剥落的瓷片。他用极其淡雅的青灰和赭石,在剥落处渲染出山水的层次,让剥落成了画中的留白。

最巧妙的是那位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他拿到瓷片后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用颜料画——不是画在瓷片上,是画在旁边的宣纸上。画的是记忆中的场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插花,窗台上放着类似的瓷器。画完后,他把瓷片轻轻放在画中窗台的位置。

“这是我母亲。”老人喃喃道,“她最喜欢这个瓶子。”

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沈砚走到老人身边,轻声问:“您愿意把这张画和瓷片一起装裱吗?它们现在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老人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清晰的光:“好。故事要讲完整。”

于晚晚在一旁记录着这一切。她的镜头捕捉到的不仅是技术,是每个人通过修复实现的自我表达——那些身体或心灵的“残缺”,在创造的过程中,转化成了独特的视角,独特的语言。

午休时,小听竹在院子里和竹子玩。她有个奇特的能力:能一动不动地站在竹丛边很久,然后告诉大人:“竹子刚才说了三句话。”

“说什么了?”于晚晚配合地问。

“第一句:谢谢下雨。第二句:阳光暖暖。第三句……”小听竹想了想,“有个小鸟在哭,因为妈妈不见了。”

沈砚和于晚晚对视一眼。他们带女儿去竹林深处寻找,果然在一丛矮竹下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雏鸟。鸟巢在上方竹枝间,可能是被风吹落的。

沈砚小心地捧起雏鸟,小听竹紧张地看着:“它疼吗?”

“有一点。但我们可以帮它。”

他们用一个小竹篮做了临时鸟巢,沈砚用修复绢本的薄绢给雏鸟受伤的翅膀做了简易固定。小听竹全程安静地看着,只在最后轻声说:“你要勇敢哦,像我爸爸一样。我爸爸的手也受过伤,现在好了。”

雏鸟在竹篮里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傍晚,陈主任来了。老人这几年退休了,但每周都会来修复室坐坐,说是“闻闻墨香,听听年轻人的声音”。

“小雨的专利批下来了。”陈主任带来好消息,“国家文物局决定采购一批,配发给各地博物馆的无障碍修复岗位。还有,吴悠的‘听觉诊断法’被列入行业培训教材了。”

沈砚正在教小听竹洗笔——这是修复师的基本功,也是修心的过程。毛笔要在清水中慢慢涮洗,直到水不再浑浊,笔毫恢复柔软。小听竹做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

“听到没?”沈砚对女儿说,“小雨阿姨、吴悠阿姨,她们都很棒。”

“像我一样棒吗?”

“像你一样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棒。”

陈主任看着这画面,忽然感慨:“沈砚,你还记得你刚受伤那会儿吗?以为这辈子完了。”

沈砚将洗好的笔挂在笔架上,动作娴熟,右手只有几乎看不见的微颤。“记得。但不完。”

“是不完。”陈主任重复,“不但不完,还开出了新花。”

窗外,夕阳把竹林染成金色。那只受伤的雏鸟已经被送回巢里,鸟妈妈正在喂食,唧唧的鸣叫声清脆悦耳。

晚饭后,一家三口在修复室消磨时光。这成了他们的家庭传统:不开电视,不玩手机,就是各自做安静的事。沈砚在修复一幅清代的花鸟小品,于晚晚在整理今天的影像素材,小听竹在角落的小画板上涂鸦——她最近迷上了画声音,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表示不同的声音:蓝色是雨声,绿色是竹叶声,金色是研墨声。

“妈妈,”小听竹忽然抬头,“你的耳朵今天开心吗?”

于晚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女儿在问她的耳鸣。从小听竹会说话起,就知道妈妈的耳朵“有时会自己唱歌”。

“今天很开心。”于晚晚认真回答,“唱的是……爸爸研墨的歌,听竹画画的歌,还有小鸟回家的歌。”

小听竹满意地点头,继续画画。她用红色画了一个圈,说是“爱心的声音”。

沈砚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于晚晚身边。他不用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她肩头,于晚晚就自然地靠进他怀里。这个动作他们做了千百次,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充满平静的喜悦。

“下个月,”沈砚轻声说,“故宫有个特展,想借我们的婚誓端砚。”

“借去做什么?”

“作为‘文物与修复’主题展的核心展品。策展人说,这方砚代表了修复的最高境界——不是掩盖伤痕,是让伤痕成为新的起点。”

于晚晚转头看他:“你舍得?”

“舍得。”沈砚说,“它该被更多人看见。该告诉更多人,残缺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

小听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我也要去!去看我们的砚!”

“是我们的砚。”沈砚纠正,“但更是时间的砚。”

夜深了,小听竹在隔壁的小床上睡着,手里还抓着那张画了“爱心的声音”的画。

沈砚和于晚晚躺在修复室的旧榻上——这里依然是他们的卧室,没有搬去更大的房子,因为“这里每件东西都有记忆”。

月光透过木格窗,在青砖地上画出规整的光格。于晚晚的耳朵贴着沈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平稳,有力,像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砚。”

“嗯?”

“你幸福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在认真感受。

“幸、福。”他说,用上了从前那种缓慢的、一字一顿的节奏,但这次是故意的,是某种仪式感,“像、砚、池、里、的、墨……浓、得、化、不、开。”

于晚晚笑了,眼泪却滑进鬓角。她伸手抚摸沈砚的脸,指尖触到他眼角细细的纹路——这是时间留下的,也是笑容留下的。

“我有个想法。”她说,“等听竹再大一点,我们带她去敦煌。不是旅游,是让她看看,爸爸修复过的经卷在什么地方,那些寂静了一千年的洞窟,现在有了什么声音。”

“好。”沈砚握住她的手,“也去你拍过纪录片的地方。江南的纸坊,西南的苗绣,西北的土陶……让她听见,中国有多少种寂静,多少种声音。”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于晚晚的耳鸣又开始了,但这次,她听见的是一段复杂的“和声”:沈砚的呼吸,女儿梦中的呓语,竹林的风吟,远处故宫夜巡的梆子声,还有她自己血液流动的潺潺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旋律,却有一种深沉的和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礼上,沈砚在她掌心写的那句话:“此即吾声。惟配汝静而存。”

现在她想续写后半句:“此即吾静。惟纳万声而盈。”

寂静不是空无,是容纳万声的器皿。

残缺不是缺陷,是光进入的通道。

爱不是两个完美之人的相遇,是两个不完美之人的相互修复,在修复中共同趋向完整。

晨光再次透进窗户时,小听竹揉着眼睛走进来,爬上榻,挤进爸爸妈妈中间。

“我梦见砚台了。”她迷迷糊糊地说,“它在教小鸟写字。”

沈砚和于晚晚相视而笑,同时伸手抱住女儿。

新的一天开始了。修复室里,墨香、茶香、竹香、还有爱的气息,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家”的味道。

工作台上,那方婚誓端砚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被触摸,被使用,被时间继续书写。金丝纹在晨光中闪烁,像无数细小的光之路,从每一道裂痕出发,通向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次研墨的沙沙声里,在每一次修复的专注里,在每一次倾听的安静里,在每一次相视而笑的瞬间里。

余生如砚,愈磨愈润。

岁月如墨,愈陈愈香。

而爱,如寂静深处的惊雷,如微光透染的暖意,永远在断裂处生长,在残缺处圆满。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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