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唯一还能勉强站立,保持着战斗意志的,除了那个因剧痛、狂怒以及对未来的贪婪而彻底陷入癫狂的船长本人,就只剩下一个身影!
“音越”!作为黑胡子海贼团的狙击手,他本就身处战场的最外围,依靠超乎常人的坚韧意志与对危险的极致敏锐,他竟在那直击灵魂的寂静冲击中,硬生生扛了下来,保持了清醒!此刻,他半跪于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之后,强忍着脑内如同千万根钢针攒刺般的嗡鸣与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让他跪地呕吐的战栗,颤抖着举起了他那柄标志性的巨大长枪“千陆”。狙击镜的十字准心,在一片模糊晃动的视野中,艰难地捕捉、锁定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漫步,如同死神信步般的黑色身影——霜月鹿丸。
“命运,可不站在你那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几乎要痉挛的手指,扣动了扳机!特制的、弹头镶嵌着细微海楼石碎片、足以让大多数能力者瞬间无力化的子弹,在火药爆燃的推动下,以一种超越音速的极致速度,撕裂浑浊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射向鹿丸的眉心——之所以无声,是因为子弹本身的速度,已然超越了声音传递的极限!
然而,在霜月鹿丸周身那片无形的、“拒绝一切”的“寂静领域”面前,即便是物理的法则,似乎也被扭曲、被重新定义。
那颗蕴含着强大动能与致命威胁的子弹,在闯入那片肉眼不可见领域的瞬间,其恐怖的速度竟以肉眼可见的、违反常理的幅度骤减,仿佛射入了无穷无尽、粘稠至极的透明胶质,每一寸的前进都需要对抗某种根本性的“否决”力量。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本应因极速摩擦空气而产生、只是迟于子弹到达的尖锐音爆,在进入领域的刹那,也彻底消失了。不是被更大的噪音掩盖,而是被从根本上“抹除”了其作为“声音”这一物理现象的存在资格,如同从未发生过。
鹿丸甚至没有转动一下眼球去看那颗足以瞬间夺走他性命的子弹。他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堆象征着野心与背叛的废墟上,仿佛范·奥卡这倾尽全力的狙击,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轻重的微风。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姿态优雅得如同拈花,在眉心前十厘米处的空气中,精准而轻巧地一夹!
那枚已然失去了所有速度与声响,仿佛从凶戾的猛兽变成了温顺玩物的海楼石子弹,就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稳稳地夹在了指间。子弹甚至没有因为之前的极速而变得滚烫,它的温度,连同它携带的动能,一同被领域“静止”了。
“噪音。”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紧接着,他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冰片碎裂的脆响。那坚硬无比、足以让自然系能力者元素化失效的海楼石弹头,应声而碎,化为一片细微的、闪烁着微弱黑光的齑粉,从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缝间悄然飘落,混入地面混合着血与火的尘土,再无任何痕迹可循。
“你的‘声音’,太微弱了。”鹿丸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轻描淡写地扫过了这位几乎精神崩溃的狙击手。那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同古井,里面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漠然,如同在俯瞰一只偶然闯入视线的、发出聒噪鸣叫却无法引起任何波澜的夏蝉。
没有结印,没有呐喊,甚至没有任何发力的征兆。霜月鹿丸只是心念微动,如同君王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旨意。
轻松解决掉这唯一的、微不足道的远程干扰,霜月鹿丸的脚步终于停在了那堆掩埋着黑胡子的、如同坟墓般的废墟前。他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与尚未散尽的震动余波中,显得异常挺拔而孤寂,仿佛亘古以来就矗立在这里的一座黑色石碑。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到来,那堆巨大的碎石与断裂的梁柱猛地炸开!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庞大身影,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对痛苦的惊人耐受以及某种黑暗到极致的执念,挣扎着,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从废墟深处猛然拱了出来。间,马歇尔·d·蒂奇那张因剧痛和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带着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个给他带来前所未有威胁感的黑衣男子。
新的风暴,已然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