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川离开前,往窗外看了眼。
黑漆的夜空中,一弯极细的残月,淡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快到初一了。
易川平静地收回目光,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正和巴伊李茂说笑的青落。
“巴伊你今天操作那机枪挺猛……”青落嘴上没闲着,接过去随便打眼一瞧,话音顿住。
「我跟你换一个房间」
青落不解地抬头,下意识问:“为什么要换房间?”
易川握着笔,本想随便想一个借口,落笔时却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写下了真实原因。
「你住中间那间房,我才放心」
哨站地下一层是士兵的居住层,洪洁以方便商议为由,把他们小队安排在了地上一层为数不多的空房里。
下午和宁浮一一起回住处时,易川才发现这里的房间竟然都是单人间,有一处恰好三个房间挨在一起,青落选了三连排房间最边上那间,给他俩留下了挨着的两间房。
当时宁浮一松开他的手腕,匆匆留下一句他还有事,转身进了最左侧那间。
显而易见,一左一右都被选了。只剩下中间那间留给他。
巴伊目光看向易川写的那行字有些不明所以。
青落茫然了一瞬,忽然想起在车上时易川让她不要和祝钧单独待在一起的叮嘱,顿时明白了易川的意思,喉头一哽,半晌才得以发出声音来,“……小川。”
易川微微笑着,他明白自己现在铁定酷得像一个白马骑士。
面对易川真心实意地关心,青落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回以一笑,也不坚持,“换了也行。”
易川过来本来就为了两件事:一是和青落换房间,二是告知祝钧、吴知已经到了,还特意叮嘱他们务必小心这两个人。只是没料到他们聊天实在好玩,一不留神竟然待了这么久。
既然该做的都做完了,他站起身背过手随意一挥,抬脚往门边走去。
巴伊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勾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跟着往外走。
“川儿!你跟青落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门板再次合拢,巴伊的尾音戛然而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青落目光落在门板处,鼻头酸酸的,“小川的心太软了。”
李茂轻拍了下青落的肩,眼底欣慰,“心软不是坏事。”
他起身走到床边,望着那一轮残月,呢喃着:“再过十来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们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家过年!”青落扭过身狡黠地一笑:“说起来,小盛可是叫我姐姐呢,茂哥我看我得改口叫你叔叔才行!”
冷不丁听青落提起自己的儿子,李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想那个混小子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幸福都快要溢出来,声音轻得融进了风里,“老婆。”
哨站地上一层东南角最里侧,大门紧闭,十几个迷彩绿士兵在门外两边排开,把房间守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个人从门前经过。
如此鸠占鹊巢的举动,自然惹得塔纳木的士兵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但哨站里来了两个少将的事情早已传遍,就算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触少将的霉头,只好离这房间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走廊尽头,祝钧步履匆匆地往门边走来,刚接近最外围的迷彩服卫兵,就被拦了下来。
纱布头狠戾地扭头瞪向那拦他的士兵,“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拦我?我可是吴知的表弟!你再不让开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其他士兵听到此话,面面相觑,都拿不准主意。
那士兵面对祝钧的威胁却不为所动,例行公事地回应着,“没有吴少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此地。”
祝钧头脑发胀,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顶着那士兵的脑袋,将那士兵一下子怼到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冷着声音说:“你再不让开,不用表哥出面,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丧失了最后一点耐心,声音降到了冰点,“3。”
那士兵嘴唇一抖。
“2。”
祝钧见这士兵竟然还是个硬骨头,邪笑着说出了最后一个数字,“1……”
“等等!”
一个身着同样军服的士兵大步跑了过来,语气焦急地说:“吴少将让你进去。”
祝钧手指还抵在那犟种士兵脑袋上,面色不善地扭头看向那跑来报信的士兵。
即使纱布将祝钧的脸遮去了大半,被盯着那士兵还是感到一阵阴冷,喉结忐忑地一滚。
祝钧蓦地收回手,手掌重重地在拦他那士兵肩上拍了三下,语重心长地说:“一根筋都活不长,你该跟这个小子学一学人情世故。”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门走去,这下再没有士兵敢出面拦他。
“下次做事情活套一点,拿不准的事情问就行,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还好这次那个人没有真对你做什……”
报信士兵苦口婆心地劝着,还没说完,就见那人捂着右肩,痛苦地蹲了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报信士兵一下子慌了,急忙跟着蹲下,“你这又是怎么了?”
那士兵面色扭曲,嘴里含着血沫,含混不清地说:“碎……碎了……”
走廊尽头拐角处,空无一人的地方,空气诡异地波动着,几秒后归于平静。
祝钧反手关上门,随意打量着。
这房间与他住的差不多,都是一人间的配备,想来是这个哨站环境也就这样,收拾不出多好的住处给他们住。
房内就吴知一人,坐在唯一一张还称得上有些工艺的椅子上。
“表……”
祝钧正准备打招呼,却被吴知奇怪的动作打断。
吴知在祝钧进门后,连头都没抬,左手反复摩挲着右手腕上的金属圆环,脸上既贪婪又痴恋。
像是才察觉到房内多了一人,吴知嘴角带笑地抬起头,看着祝钧柔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