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徐谦想要狮子大开口从北川基地多索取好处,也只是差一个借口罢了。”
“而作为远光基地中将侄子的祝钧,要是被守序者处死,就恰好给了徐谦借口,借口之所以是借口,就是因为它名不正言也顺。到那时候,让北川基地按年进贡都是轻的,若是徐谦胃口大的话,将北川基地吞并为远光基地的附属基地都有可能。”
宁浮一从易川手中接过笔,终于回到了寓言故事上,他圈主易川写的“一只腿受了伤难以行走”几个字,解释道:“这是被虎狼觊觎下岌岌可危的北川基地。”
接着圈住“一只身健有力”,又道:“这是监察庭的公平正义。”
“监察庭可以维持公正,但后果却需要整个北川基地来承受,所以为了保护北川基地,监察庭不得已之下只能做出让步。”
宁浮一抬起头,轻声问:“这下听懂了?”
说易川听懂了吧,他似乎也听明白了那寓言故事的意思,说他没听明白吧,他确实被那一大堆基地恩怨绕得有点晕,纠结之下,还是点了点头,不然他怕宁浮一会再把这点东西揉得更碎再给他讲一遍。
到时候他怕是要写下“师傅不要再念了”几个大字才能收尾。
不过说到底这其实还是肯尼斯的锅,原先他只觉得肯尼斯那寓言故事说的莫名其妙,现在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如果没有宁浮一给他解释,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理解。
要是肯尼斯不是在耍他的话,那他在肯尼斯心中好像还是个博学多识的形象。
易川一时间有些汗颜,真是高估了他的实力。
宁浮一把笔搁下,又重复了一遍之前那个问题,“现在,你还觉得你可以只凭自己处理好那件事吗?”
易川还在腹诽肯尼斯这个谜语怪,听到宁浮一的问话,下意识就要点头,又突然间顿住。
宁浮一这话像是一记钟磬声,一瞬间让他脑海变得清明,把今晚宁浮一说的所有话全在脑海里串了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计划天衣无缝,认为最后的结果虽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处死祝钧,也只是因为上层不知缘由的偏心,所有一切,只不过是差了一点而已,从总体上看,他确实是只靠自己就处理好了那件事。
他甚至连祝钧平日如此嚣张跋扈是因为背后有些势力这点都考虑到了,但任他再如何假设,也只把祝钧的背景限制在了北川基地内部,故而他设计请来了公正不阿的守序者副领长作为兜底。
但实际上呢?
祝钧背后真正的大手,根本不是北川基地里某个显赫的家族,而是整个如阴云般笼罩着北川基地的远光基地,是他无论叫谁来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也就是说,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必输的结局,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头发大叔,祝钧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被逐出守序者,然后如宁浮一说的那样,缩进暗处俟机杀了自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真是那样,他真不一定有把握能平安无事。
易川越想越是惊骇,他差点就放跑了一个大患!
接着想到宁浮一问了两遍的那个问题,自己先前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不需要靠别人也能解决,又是喉头一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宁浮一。
易川双眼睁大的模样映进宁浮一眼底,他明白易川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
这件事情,他当然可以在易川还没被监察庭抓走时,就先一步提醒易川,是易川不配合的敷衍态度,才导致易川自己走进了必输的局面。
甚至于现在,他也可以顺着把问题捋清楚,但以他对易川的了解,与其以关心的口吻灌输,不如冷着脸,把信息拆分成几块揉进话里,让易川自己悟出问题。
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逼着易川承认自己有错,这件事情,从来都不需要争论个高下。
于是没有再重复那个问题,他对这个事件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祝钧在哪里死都可以,但唯独不能被守序者下令处死。”
易川像个知错的孩子一样,诚恳地连点了几下头。
又听宁浮一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你可以相信我,我比你想象得更强大,只要你相信我,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宁浮一的声音明明很平静,话语里却充斥着蛊惑的意味。
这是他从未在小队其他队员面前展现出来的一面。
易川撑在腰后的手却突然一抖,眼睫轻颤。
宁浮一这句话,让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还是哑巴时,宁浮一笑着对他说的一句话,“我比他们都厉害。”
同样是宁浮一坦诚了自己的强大。
之前的结局是宁浮一要杀了他。
那么这一次呢?
其实根本不用想,易川也知道,他早就被绑在了一列俯冲向悬崖的列车上,他和宁浮一的结局,就像他和祝钧的争斗一样,无论他谋划得如何天衣无缝,都早已注定了不死不休。
因为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填补。
易川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慌乱间抓住了那根如救命稻草一样的笔,根本没过脑子,刷刷刷地在纸上快速写下:
「幸好有那个红头发大叔救场,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宁浮一没有揭穿易川转移话题的小心思,顺着话说了下去,“你很幸运。”
易川看着宁浮一,忽然笑了起来,带着点自嘲的喑哑,唇角弯着,眼底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色。
幸运吗?
他吗?
他确实是幸运的,如果不看那些不幸的东西的话。
宁浮一觉察到易川的不对劲,拧起眉头,“你怎么了?”
易川摇摇头,双手在脸上使劲搓了几下,放下手时,那副笑容里的悲伤散去。
易川眼睛亮亮的,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抓紧时间做点有趣的事。
比如。
“你觉得宁浮一是个怎么样的人?”
宁浮一看着易川挥笔写下的字,一字一顿地将其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