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道:“三位师妹对师尊、师伯出手确实欠妥,但……”
话到嘴边又咽下。
想到天书中此战连元始、老子都参与其中,他不好再直言,以免牵连圣人。
“我等介入实属无奈。
若十二仙能破阵取胜,又何须圣人亲自出手?”
老子扫视玉虚宫众人。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尤其元始。
最重礼法秩序的他,何曾受过这等气?
然而。
面对通天的指责,他却无法反驳。
站在旁观者角度审视天书记载,元始也认为云霄罪不至死。
她深谙天道法理,明辨万物秩序。
只因赵公明遭邪术所害,加之劫运缠身,才迫使云霄这等修为之人不得不出世干预,实属可惜。
所幸大劫未至。
一切仅是天书所示的未来。
按天书记载,叶青本应石化殒命,如今却安然无恙。
念及此。
玉鼎不禁问道:“师尊,师弟原是石人?那天书中他未能破除石化玄关吗?”
“或许破关失败,又或冒险以力证道,欲将九转玄功修至圆满。
而玄功圆满何其艰难……”
元始看向玉鼎,目光意味深长。
修炼艰辛,玉鼎深有体会。
圆满之境,更是难如登天。
玉鼎感慨道:「我曾尝试全力突破,但推演后发现强行冲击只会导致肉身崩灭,最终选择放弃,转而以元神之道寻求突破。
「世间万物难有十全十美,叶青师侄能成功必然借助了诸多珍宝,你未曾服用那些,如何与他相比?
老子并未一味打击,语气缓和。
在他看来,玉鼎已算不错。
修道本就讲究机缘,强求反而难得。
尽管玉鼎转开话题,殿内气氛依然沉闷。
十二仙遭三霄团灭已令人沮丧,就连燃灯面对三霄都只能退避。
三霄之强,令人窒息。
大罗仙若对自身之道产生怀疑,后果将极其严重。
他忽然明悟后世文殊等人为何转投西方——道心不坚时,自然会寻求更强之道。
修为可重修,道心若碎,一切皆空。
元始思绪飞转,终是叹息:「何来旁门左道?此前是为师错了。
道行为根,道术神通为枝叶,缺一不可。
你等师叔早已参透此理。
」老子微微颔首。
自观天书后,他便察觉两教理念皆有偏颇,幸而通天渐悟玄机。
这也是他多番维护通天的缘由——师弟尚且明白的道理,元始岂能不懂?
「善,此事上我当向师弟致歉。
」元始诚然道。
他之前虽多次向通天示弱,却始终认为自己没错。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理念确有偏差,必须郑重致歉。
圣人低头认错。
尤其像元始这样的圣人,作为其座下 ,广成子深知师尊性情。
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师长骨子里倔强至极。
三清之中谁不是如此?
即便无为的老子也有坚持,但凡登临圣境者皆有己道,岂会轻易认错?
唯独天书不同。
面对天书如同照见明镜,映照出诸天万界中与现世截然不同的景象,玄妙莫测又令人悚然。
正因如此,方能照见自身瑕疵。
这次量劫。
阐教虽胜,当真赢了么?
气运折损。
十二金仙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尽毁,若非云霄留情,早就堕入轮回重修仙道,何来日后机缘?
需教主亲自出手才得惨胜。
说到底已是一败涂地。
道术阵法不过是求道护身之法,若尔等根基稳固,区区黄河阵岂能困住?
老子话语犀利。
天书记载中玉虚宫执掌大劫占尽先机,但跳出棋局来看,哪有什么胜利?
分明满盘皆输!
相较从前玉虚宫虽大有改观,可要问鼎至高还远远不够。
元始即刻离去。
此刻他心力交瘁。
天书来得突然,揭示的内容更令他道心震荡。
虽已调整心态,但理念之争的挫败感挥之不去。
通天未胜,他却已败。
西方八宝功德池畔。
准提见天书内容不禁抚掌大笑。
这恐怕是千百年来他最畅快的时刻。
往日天书总令西方教束手束脚,纵与妖族结盟仍不敢东进。
如今总算轮到道门内乱。
师兄见谅。
实在忍不住——咱们西方被天书压制多时,现在三清自家撕破脸皮,堂堂圣人竟对小辈出手。
准提嗤笑连连。
众人纷纷议论西方那两位面皮之厚,昔日靠卖惨跻身圣位,后又设计害死红云,了结这段因果。
你看三清又高明到哪去?
为了教派气运,说什么天道大势,全然不讲道理规矩。
自己欺师灭祖、屠戮同门没关系,兄长追查真凶、小惩大诫反倒成了逆天而行,活该上榜封神。
这是何道理?
当然。
他实在高估了自己。
若让准提处在元始的位置,手段必然更加龌龊,只是这些事他怎会承认。
接引笑着摇头:天书记载终究虚幻,可惜天道无常,这般未来恐难再现。
否则三教内讧,我西方大兴指日可待。
他向来务实。
天书轶事仅供消遣,虽一时痛快,更多却是惋惜——若无天书示警,或许未来真会如此发展。
如今?
除非三清都是榆木脑袋。
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作为圣人,接引觉得通天或许固执,但绝不会认为老子愚钝。
师兄,即便三清未如天书般不死不休,如今也必定生了嫌隙。
以我对东海那位的了解呵呵。
准提面露讥讽。
通天向来睚眦必报,元始与他积怨已久,连他们都早有耳闻,何况天书已将矛盾揭露无遗。
接引却不乐观。
他叹道:若三清联盟如此脆弱,佛门早该入主洪荒。
天书所载也是直到西游之时才真正得势。
准提语塞。
原本幸灾乐祸想着三清内讧,听罢如冷水淋头,方知事情没那般简单。
确实。
即便三清生隙,也远非佛门机缘。
天书中那般局面,尚且经历漫长岁月才见西方兴盛
如今可比不得那时。
是我高兴早了。
准提怅然。
单是镇元子就令东渡计划流产,即便通天与二位师兄反目,东进之路仍困难重重——
仅那二人,就足以将他们拒之门外。
前路漫漫,仍需砥砺前行!
准提心中警惕,又觉得颇为遗憾。
天书揭示了钉头七箭书的秘密,虽使妖族无法再暗算佛门,却也掐断了重现天书场景的可能。
要想应对道门,确实难上加难。
准提深知师兄的忧虑,不禁轻叹一声,显得无可奈何。
眼下只能隐忍蛰伏。
若贸然出手,佛门远非道门敌手。
所幸收留妖族后增添了不少力量,否则发展更为艰难。
帝俊同样在研读天书。
陆压此次彻底暴露了身份,因其施展的离火化虹之术正是金乌一族独有神通。
知晓的人虽少,但对圣人而言,推演此事易如反掌。
“罢了,既然钉头七箭书已交出,是否为金乌已无关紧要。
倒是天庭那边,鬼车,可有消息?”
“启禀佛祖,据属下探查,如今执掌天庭的似乎是瑶池。”
“……瑶池?”
她不是王母吗?
帝俊一时愕然。
印象中,天书记载王母居所便是瑶池。
如此看来,瑶池登临天帝之位,昊天玉帝又去了何处?
全乱了!
他定了定神,皱眉道:“瑶池取代昊天称帝……看来其间发生了我们未能预料的变故。”
“佛祖,还有一事。
部分巫族已入天庭任职,众多巫族担任天将,镇守四方天门。”
鬼车继续禀报近况。
蛰居西方使得消息滞后,但总算探得一二。
帝俊初闻略显诧异,旋即恢复平静。
倒也是条出路。
残存的巫族无需再赴死局,归顺天庭便等于有了护身符,从此安身立命。
这位瑶池女帝能联结巫族,迅速重振天庭,着实手腕非凡。
沉吟片刻,帝俊吩咐道:“不必与天庭交恶。
但巫族既在其中,今后少与天庭往来。
若其有需,再示好未迟。”
“谨遵法旨!”
金灵圣母仍心生悔意。
师尊就此离开首阳山,终究有些意气用事。
此事已无可转圜。
此刻师尊为门人挺身而出,自己怎能出言阻拦?
我若不出手干涉,岂不是枉为三清之一?”
“他不肯道歉,那就各走各路!”
显然,他深知自己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