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尔辱我太甚。
王帐中,完顏广智咆哮著,酒杯於掌心中破碎,温热的酒水飞了出去,落在杨国坤脸上。杨国坤並未生气,只是默默將脸上酒水拭去,眉头紧皱,他如愿以偿的將完顏广智激怒可是,这跟宋哲有什么关係?
他隱隱感觉,好似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尊敬的大极烈汗阁下,还请您稍等一下。”面色古怪的杨国坤被迫打断了完顏广智的暴怒:“请问,您为何要提起宋哲?”
完顏广智便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国坤,似乎在疑惑,杨国坤为何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老子的王庭都被宋哲给毁了。
老子的女人都被宋哲给抢了。
还要给他生娃,还问自己要份子钱。
不提宋哲,难道提起你杨国坤吗?你也配?
杨国坤隱隱约约抓住了什么线索,嘴角痉挛著:“大极烈汗阁下,您该不会以为袭击女真王庭的人是宋哲吧?”
完顏广智脸上的表情也稍稍变的僵硬,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白痴都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难道不是吗?那个傢伙,每次都以宋哲自称。”
嘶!
杨国坤倒吸一口凉气!
他震惊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不要脸皮之人。
他本觉得,杨家已经够不是东西的了,可现在却惊讶的发现,在宋言面前杨家纯洁的就像是一朵白莲。
宋言屠戮女真部落,马踏王庭,一边利用这份功勋於寧国擢取无与伦比的荣耀,加官进爵,更是成了中原唯一的冠军侯;另一边,於女真的地界却又以宋哲自称,祸水东引,便是这些女真蛮子想要报仇,那也是去找宋哲,找不到他头上。
这般做派实在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再联想到宋哲的遭遇,两次刺杀,一次正面突袭,一箭穿二蛋。
从吊卵的汉子变成了无卵者。
第二次家门口,一箭菊残。
据说直肠都给绞成了碎片。
饶是杨国坤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般惨烈的伤势,也当真是第一次听到,每每想起都是满脸苍白。
莫非,这就是女真蛮子的报復?
还听人说过,在宋哲死亡的那天,有一身材高大粗壮的汉子,面向东北,自刎归天那汉子面容粗豪,不似中原人。这样想著,杨国坤心里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宋哲两次被刺杀,绝对都是女真人搞的鬼。
就是不知那些女真蛮子,若是知道自己报仇报错了对象,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知那宋哲,若是知道自己所有一切的痛苦和遭遇,都是替宋言挡灾,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大抵,什么心情都不会有的,毕竟他们都已经死了。
宋哲多少是有些倒霉的,纯粹是无妄之灾,至於这些女真人,不愧是塞外蛮夷,他们报仇的时候难道都不会稍微调查一下的吗?只要稍稍打听一下便能知道,在平阳领兵作战的那人叫宋言啊,愚蠢到这般程度也是难得。
已经搞清楚了所有事情,杨国坤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同完顏广智解释这里面的隱情,完顏广智的麵皮也是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到最后麵皮都在不断抽搐。
这狡猾的中原人。
杨国坤脸上带著笑意,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再次开口:“我们杨家想要和大极烈汗尊上做的交易,也和这个宋言有关,不怕告诉大极烈汗,这宋言与我们杨家乃是血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只是宋言借著女真人的脑袋,成了中原百姓口中的英雄。”
“杨家虽大,可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便弄死宋言,势必会受到寧国百姓的口诛笔伐。”
呼。
完顏广智吐出一口气。
胸腔中的躁动一点点被完顏广智给压了下来,他的面色逐渐恢復了正常,隨意甩了甩手,將手上残碎的酒杯破片甩掉,又取过一片兽皮,擦乾净手上的酒渍。
他憎恨宋言。
憎恨宋言抢了他的女人。
仇恨宋言害死了整个女真族十数万的族人。
更憎恶宋言对自己的愚弄。
但完顏广智又是一个极为冷血的动物,他会愤怒,会高兴,却从来不会让情绪影响自己的意志和判断。
“你们,想要借刀杀人?”完顏广智挑了挑眉,声音冷漠。
杨国坤笑笑:“借刀杀人?不,这是精诚合作,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中原有句古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完顏广智嘴角勾起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弧线:“哦,不,杨先生,不是这样的,我从不相信什么朋友,因为曾经我最好的朋友,亲手將刀子插进了我的胸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相比较朋友,我更相信看得见摸得著的利益。”
“既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就没有让我一个人出力的道理,不是吗?”
不是说,蛮子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吗?这完顏广智似乎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腹誹著,面上却並未表现出来,杨国坤哈哈一笑:“这是自然。”说著杨国坤衝著身旁一人看了一眼,那人便起了身到帐篷最后面取过来一个货箱,杨国坤略显得意的笑著,从货箱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米粒大小的,灰白的颗粒。
完顏广智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盐。
女真人不懂製盐之法,所需要的食盐几乎全都靠寧国进口。
於女真族来说,食盐绝对是极珍贵的战略物资。
隨后又从货箱中拿出一把弯刀,紧接著又取出一包茶叶。
將三样东西摆在完顏广智面前,杨国坤这才开口:“我家家主希望大极烈汗能派兵攻打平阳,並且在战场上將宋言杀死。”虽说在战场上战死,会给宋言留下一个好名声,但杨家很大度,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而且战场上死亡,也很难查到杨家头上。
“作为报酬,杨家愿意先给大极烈汗提供铁製弯刀五千柄。”
“食盐,两万斤。”
“茶叶,三千斤。”
咕咚。
完顏广智喉头蠕动著,於他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铁器女真族数量稀少,之前和中原的商队交易一二十年,也就锻造了三万把左右,其中一部分还在同安车骨,以及宋言马踏王庭的衝突中损毁,现在持有的铁器,不过两万左右,五千柄铁製弯刀绝对不是个小数字。至於食盐和茶叶,更是极为珍贵的物资,平日里使用每次都是极少量,两万斤食盐足够麾下勇士吃上两个月,三千斤茶叶,更是足够支撑小半年。
当然这些仅限於麾下能征善战的勇士,普通族人自然是没资格享用这等资源的。
杨国坤明显能看出完顏广智眸子中的心动,心中不免耻笑,不愧是没见过世面的蛮子,这些东西对杨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整个女真族来讲,已经是难以想像的財富。
抿了抿唇,杨国坤再次强调道:“这只是一半,事成之后杨家还会再送上一半。”
“大极烈汗尊上意下如何?对於这次交易,杨家可谓是诚意十足。”
“区区宋言,不过土鸡瓦狗,若女真大军压境,顷刻之间便能荡平平阳。”完顏广智胸腔中燃烧著贪婪,舌尖扫过嘴唇:“只是,这些物资杨家要如何运送?要知道现在新后县那边边关已经封锁”
“杨家自有杨家的法子,陆路走不通,海路也是一样的。”杨国坤笑笑,不以为意。堂堂杨家,名下船队便有七八支,每支船队都有咸货船数十艘就这么点东西,隨便挑选一个船队,找出其中最小的一艘货船就已经绰绰有余。
完顏广智眼帘垂落,不想让杨国坤看穿自己真正的想法:“另外,我还要粮食百万斤我麾下有精锐勇士三万,总不能让这三万兄弟饿著肚子去打仗吧?虽说我这些兄弟,纵然是饿著肚子,砍杀寧人也如同杀鸡屠狗,但若是因饿著肚子,让宋言跑掉了,又是谁的责任?”
“没问题。”杨国坤很隨意的摊了摊手:“理应如此,杨家只要宋言的脑袋,事成之后还会有粟米百万斤送上。”
艹,要少了。
完顏广智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財大气粗。
他对中原的情况很是了解,知道杨家在寧国的地位,也知道杨家很有钱,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有钱到这种程度。
百万斤粮食啊。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就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早知如此,应该报价三百万的。
“粮食,铁製弯刀,食盐,茶叶,会在一个月之后送入王庭。”杨国坤笑了笑:“冒昧问一下,不知大极烈汗这边什么时候愿意出兵?抱歉,並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我这边需要一个答案,好向家主交代。
这的確是一个需要认真思索的问题,完顏广智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仔细的盘算著,手指铁製弯刀上来回摩挲,动作轻柔细腻,仿佛那是一个绝世美女最娇嫩的肌肤。
良久,完顏广智给出了一个答案:“五月底出兵,六月初结束战斗。”
“海西草原,冬日並不好过。”完顏广智摊了摊手:“想必你也见到了,勿吉部可是女真的王庭,族人也是面黄肌瘦。看今年的情况,积雪想要彻底融化,少说也要到四月底。雪融化之前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这般状態根本不適合打仗,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让族人养好身子。”
“当然,若是杨家那边能提供足够的粮食,这个时间也不是不能提前,毕竟五六月的时候,战马大批量发情,受孕,女真铁骑的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其实並不適合作战。”
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傢伙杨国坤在心中咒骂著,想让杨家养活整个女真族?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女真人虽然不多,可百万总是有的。百万人吃上两个月杨家虽然不至於养不起,但对做这样的冤大头,那是当真半点兴趣都没有。
“抱歉,大极烈汗尊上,这条件不是我能答应的,我需要回去告知家主。”说著,杨国坤站了起来:“总之,不管怎样,庆祝杨家,女真,盟约达成?”
完顏广智也站起了身,杨国坤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他也不失望,按照著女真族的礼仪给了杨国坤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笑道:“盟约达成,从今往后杨家便是我完顏广智的盟友,而你,杨先生,便是我完顏广智最好的朋友”
身后的察鲁嘴唇抽抽著大极烈汗最好的朋友?
上一个最好的朋友木赤,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尸体都下锅燉了。不知这第二任最好的朋友杨先生,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杨先生,粮食的问题,便拜託您了。” “当然,请相信我,我定会竭尽全力,满足大极烈汗的要求。”杨国坤满脸笑意,心中却是呸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供养整个女真族这件事,他屁都不会放一个。若是在家族会议上提起这样的条件,绝对会被家族当成是无能。
盟约便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气氛中愉悦的完成了。
杨国坤並不想在勿吉部停留太长时间,在盟约確定之后很快便告辞离开。为了展现自己对盟友的重视,完顏广智甚至还赠送了七匹优秀的战马,並且亲自送出了几十里地。直至杨国坤一行人於雪地中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完顏广智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隱去,在杨国坤面前,他故意没有隱藏內心深处的贪婪,成功將自身塑造成一个有点小聪明,却又贪婪自大的形象。
这样的人,多是会被瞧不起。
果不其然,那杨国坤便没有最初时候那般警惕。
在自己提出要求杨家供养整个女真族的时候,杨国坤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为难,回答也不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而是需要和家主商议。
这就说明,杨家囤积的粮食,足以养活整个女真族。
那將会是怎样的数字啊?
猩红的舌头扫过龟裂的嘴唇,完顏广智眸子中的贪婪燃烧的越来越炽热,越来越疯狂。甚至说相比较杨家,便是宋言这个仇人,似是都变的没那么重要。
想要入主中原,单靠烧杀抢掠是不行的,一旦抢不到吃的,食物无以为继,便极有可能诱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完顏广智明白,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当然,不管怎样作为中原的门户,平阳必须要拿下。
拿下平阳之后,便要立即发兵,迅如狂风,疾如闪电,奔袭琅琊,覆灭杨家。如此杨家囤积的粮食,就会成为他称霸天下的后勤储备。
“大极烈汗尊上,这就和杨家结盟了?”察鲁忍不住问道。
“你有意见?”
察鲁便摇晃著脑袋:“没有,只是好奇,这是不是就是中原人常说的狼狈为奸?”
“滚,让你平时多学习一点中原文化,你给我学的啥?狼狈为奸是这么用的吗?”完顏广智恨铁不成钢,这察鲁是一个勇猛的,却是对中原的文明格外排斥,他寧愿去森林里单挑熊瞎子,也不愿意將时间浪费在学习中原文明上:“记住了,这叫沆瀣一气。”
其实
完顏广智的中原文化,也好不了多少。
济北府!
寧国十六府,济北府应该算是没什么名气的那种。
一府之地,面积不大不小,人口不多不少,財政不富不穷,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朝堂上甚少出现济北府的名字。
但,那是之前。
最近一年时间,济北府可谓是名声大噪。
每每朝会便会有大臣提起,济北府六塘县李二,率领百姓造反,迄今已有两年有余,依旧未曾被镇压,反倒是攻下的土地又扩大了几个县城。
此时此刻,五千备倭兵便驻扎在鱼儿湾。
这是一个镇子。
距离李二的势力范围,不过十公里的距离。若那李二是个聪明的,怕是早就已经从斥候的口中,知晓有官军出现。
备倭兵依旧安营扎寨,却已经披上了厚重的盔甲,便是手中武器也已经磨的鋥亮,他们的眼睛里透著若隱若现的兴奋,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隨时都能投入到廝杀之中。
在营寨中间,是一顶稍微大一点的帐篷。
帐篷中,只有寥寥数人。
作为主帅的宋言。
五虎断魂门收服的纪纲,纪鹏兄弟整个五虎断魂门所有成员,被宋言编入了斥候的队伍,纪纲纪鹏便是斥候军的將军和副將。
五千备倭兵中的两位队长,胡天择,车伟恆,能从五千新兵中脱颖而出,两人的实力,军事素养毋庸置疑,因这五千新兵並未在战场之上立功,是以无人封官,只是以队长身份暂时统领队伍。
外加上整个寧国,唯一的军神,梅武。
以及宋言的贴身保鏢,洛天衣和洛天璇。
洛天衣,洛天璇於军武之事知之甚少,並未参与討论,纪纲,纪鹏比起两女也好不了多少。
是以,真正参与討论的也只有宋言四个,於四人中间,便是一张舆图。
“在所有乱军之中,六塘李二算是最特殊的一个。”经过將近一月时间的修整,梅武背部的溃烂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便是醉马草的毒性也解除的七七八八,只是长时间的折磨和中毒,还是让老將军损失了不少元气,下地走路,吃饭穿衣没什么问题,但还想和从前一样骑马砍杀,纵横沙场,终究是不太可能。
满是老茧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那一圈,赫然便是目前六塘李二的地盘。
仔细看便会发现,李二现在应该已经占据有济北府一半儿的土地。
这很不正常。
“正常来说,乱军起事之后,往往最先要做的,便是飞速扩张地盘,唯有地盘足够大,方能有足够的兵源,方能募集甚至是搜刮到足够的粮食。有粮有兵,才有机会挡住朝廷的围攻。”
“但,这样的盲目扩张存在著一个极大的隱患,那就是对地盘的掌控力度,跟不上地盘扩张的速度。”
“当地盘扩张到一定程度,就像是弓弦被拉伸到极限,各种问题便会瞬间爆发出来,民心的躁动,地主阶级,士绅阶级的阳奉阴违,甚至还有手下將领,因为地盘扩张滋生出的野心,因为亲疏远近,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的貌合神离这一切,足以將弓弦扯断。”
“隨之而来的便是友军遭遇官军围攻时候的隔岸观火,內訌,背叛,篡位,投降,乃至於起义军中还会爆发二次起义!”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几乎所有乱军,在最初的时候都只是一个草台班子,他们只是凭藉著一腔热血,杀狗官,杀恶霸,至於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发展,並没有一个具体的规划和章程,尤其是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利益分配,官职晋升,以及惩罚的制度,一切恩赏惩戒全凭领头人的喜好。”
“在军功和利益的分配中,往往又会出现诸如任人唯亲之类的情况,自然而然会引发其他军头的不满。”
“为了有足够的利益去分配,有足够的財富去养活手下的士兵,便只能去扩张地盘;地盘扩张,於朝廷眼中威胁更大,遭遇到的围剿也会更加凶残,便需要更多的士兵来维持战力;更多的士兵,又需要更多的地盘来养活一旦陷入这个循环,那便距离灭亡不远。”
梅武侃侃而谈,许是因为心中对梅迎雪,对宋言这个外孙心怀愧疚,哪怕宋言从未叫过一声姥爷,也明確表示並不觉得他亏欠自己什么,可当宋言准备收服六塘李二的时候,梅武老爷子还是在没人邀请的情况下,主动站了出来。
宋言倒也没有拒绝,虽然他的脑子里装满了上下几千年的兵书,但他很清楚,论起带兵作战的经验,便是十个自己也比不上老爷子。
现在听到梅武老爷子的话,宋言便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真是如此,从古至今起义造反者数不胜数,无论是上辈子的陈胜吴广,张角闯王,便是直接让盛唐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还有那自称耶穌亲弟弟,甚至还得到了基督教承认的洪秀全
皆是如此。
前期地盘扩张的速度非常恐怖,大有席捲天下之势。
后期,便忽然崩盘,然后就四分五裂,直至灭亡。
“可李二不同。”眼见宋言听的认真,梅武便有些喜滋滋的,小老头儿就很开心:
“我虽然早已不问政事,但寧国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在所有乱军中,李二绝对是最聪明的一个。”
“在攻下六塘县之后,他並没有著急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於济北府刺史眼里,许是还觉得李二胸无大志,不足为虑,是以,济北府刺史並未將李二造反的消息通报朝廷,而是將这件事情隱瞒下来,毕竟治下有百姓作乱,放在朝堂上那便是自己治理无方,这刺史的乌纱帽多半要保不住。”
“而李二,则是趁著这个机会,率人將整个六塘县所有地主全都抓了起来,抄家,灭族。搜刮出数之不尽的粮食,这些粮食除了一部分被用作军粮之外,绝大部分都被分给了六塘县的百姓。”
“六塘县连续三任县令,全都是人渣,各种苛捐杂税数不胜数,百姓身上的赋税,据说都收到了一百八十年后。”
“许多六塘县民,自出生之后还是第一次尝到吃饱饭的滋味。”
“如此,六塘县內,民心归附。”
“李二更是做主,重新丈量六塘田亩,將所有地主家的田產全部抄没,然后按照人口,分发给六塘县百姓。”
“至此,李二登高一呼,云者丛集。”
“能吃饱的粮食,能养活一家子的田產六塘县民已经完全被捆绑在了李二身上,即便不是为了李二,只是为了粮食和土地,当府兵来袭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李二去號召,大量百姓便主动登上城墙。”
“这些百姓虽然没有经过训练,许多人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见血,但在战场上却是悍不畏死,比起那些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卒还要悍勇,便是身中数刀,明知自己活不了,也会抱著官军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同归於尽。”
“数倍的府兵,就这样被轻鬆打退。”
“可即便如此,李二依旧没有继续扩张,依旧死守六塘,仿佛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是在一个县城里做土皇帝便心满意足如此一来,第一次进攻失败的济北府刺史,又一次將李二的事情隱瞒下来。”
於李二,宋言了解不多。
现如今听到梅武的分析,宋言心头都不由愕然。
如果不是除了这一条之外,李二並没有其他出格的事情,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位会不会也是同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老乡。
“那济北府刺史,许是觉得这一次失败,只是自己粗心大意,只要下一次做好准备,便能將李二镇压。”
“在济北刺史重新归拢兵卒的时候,李二又在这个时候做了两件事。”
“第一,颁布了招贤令。”
“招募六塘所有贤才,手艺好的工匠,可以去製造甲冑,武器,弓弩。”
“有一身武力的,可以充当都统,乃至將军。”
“便是那些读书人,李二也是极为优待,招募其中有才之士为自身幕僚,而现在的读书人,晋升渠道多被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垄断,普通读书人寒窗十年,却看不到任何前程,纵然李二只有一县之地,愿意归附投靠的还当真有不少。”
“在招纳到这些贤才之后,李二便火速命令这些读书人,以寧国现在的律法为蓝本,编纂出一本新的律法,自此六塘县上到李二,中间各个將军,统帅,下面底层百姓,所有的一切赏罚惩处,全都遵照这本律法进行。”
“若遇到不足之处,还会刪改增补。”
“这本律法,尤其注重军纪,不得扰民,不得侵占百姓財物粮食,不得掳掠妇女,不得杀良冒功,乃是军纪中的重中之重。”
宋言瞳孔微微收缩,果然,能叫李二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宋言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最终推翻洛家王朝,成功登临帝位的,多半便是这位李二。
实乃人中龙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