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8:15。
“欧巴今天来这么早啊。”一进门,前台摸鱼的裴恩秀有气无力地朝我挥挥手打着招呼。
小裴本科毕业没多久,算起来比我还小几岁,结果精气神还没我足。
“今天不一样啊。”我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我也想多睡会,可今天崔教授有贵客要来”
“那还真是少见。”她打了个哈欠:“我在这待了四个多月都没怎么见过崔教授。”
“可不是嘛”我向会客厅走去:“麻烦你在计算机上找下今天十点崔导要接待那人的信息表,帮忙印出来。”
“好的欧巴!”总算有点事干的小裴直起身子,戴上眼镜点击鼠标翻找起来。
等纸张从印表机里滑出来之后,我拿出来、看着今天这位特殊访客的信息表,瞪大了眼睛。
虽然早知道今天崔导的“访客”是一位爱豆,但我真没想到我还算认识她。
崔智秀原来你和崔导都姓崔,还真是亲戚
如果是之前我还混粉圈的时候我或许会很激动,可现在我退圈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沉默一会,我忍住了开唱《回来吧我的一击》的冲动,在会客厅的长桌上开始整理今天要用到的心理量表和材料。接下来其他的事都用不着我忙,我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把崔导的客人伺候好了。
待会我会先带她进行测试,然后把结果交给崔导,接下来才是她和崔导正式的一对一咨询时间。
毕竟崔导的时间可金贵得很。
过了会崔导也来了,我连忙起身问好,他朝我点点头,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九点五十。
“丁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把险些睡着的我吵的瞬间清醒。
走进来的两个人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象是要去北极科考说是外太空的宇航员兴许都不为过。
走在前面的那位步伐稍微有些迟缓,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尤豫和瑟缩,黑色的渔夫帽压得很低,露出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而跟在后面那位
她这副打扮我看着眼熟的不行,总觉得在哪见过。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快要得老年痴呆,最近总是看到些人有些事,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就是记不起。
她似乎有些小心翼翼,或者说带着某种保护欲,虽然走在后面,手却一直虚扶着前面那位的后背。
好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
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位应该就是崔智秀和申有娜。崔智秀是来做心理咨询的,那申有娜来干嘛的?陪同的吗?
“您好,是有预约的崔智秀小姐吧?”见着访客进来,小裴直起身子站起来,十分专业的和她们打着招呼。
前面的女生听到声音,身子微微一僵,慢慢抬起头。
“内。”她点点头。
“哦,那先麻烦在会客厅暂坐一会。”小裴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指了指我:“这位是崔教授的助理,先由他接待二位。”
我觉得脸上肌肉僵硬,似乎做不出来什么自然的表情,只得抬头对着两个人露出个尴尬的笑容。
“昀羲欧巴?”崔智秀也顾不上紧张,看着我震惊地用手捂住嘴巴。
“内,是我。”我硬着头皮,强行保持着专业素养,微微躬身,“好久不见,智秀xi,有娜xi,在这里我是崔教授的助理实习生,待会先由我给智秀xi做个小测试,请多指教。”
崔智秀显然有些惊讶,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放松:
“竟然是欧巴你没想到是在这里见面。既然是熟人,那我就放心多了。”
可有人不这么觉得。
“熟人?”申有娜手指点点嘴唇,一副深思的样子。随后,她抱着双臂,修长的手指在骼膊上轻轻敲打,凑到崔智秀耳边开口:
“怎幺正好是他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欧尼,让他来做心理咨询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万一”
“有娜!”崔智秀朝她摇摇头,低声说:“你这样太没礼貌了,欧巴人很好又有分寸,帮助过我们很多每次来签售都很有礼貌,也很爱干净而且你刚才声音有点大了,欧巴会听到的。”
问题是你们姐俩声音都挺大啊,我是一个字没落下全听的一清二楚。
“咳,”我战术性咳嗽一声。“没事,我没听到。”
“不好意思欧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崔智秀脸一下红的透彻。
“欧尼!”申有娜委屈巴巴的撅起嘴巴:“干嘛道歉,他不是没听到吗?”
崔智秀无语地看向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说呢,很符合我对体育生的刻板印象。
我决定无视她的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崔教授已经在里面等侯了。不过在正式咨询开始前,需要智秀小姐先跟我去旁边的房间做一个简单的心理量表测试。”
崔智秀摘下墨镜和口罩,正要走向我指的那间空的咨询室,申有娜也想跟上,被我用手拦住。
“不好意思,测试的时候不能有别人在。”
我不知道申有娜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不善,但我拦住她是正常流程,可不是特意针对。
崔智秀也停下脚步:“有娜呀,你等我一会”
“你不也是别人吗?”申有娜皱皱鼻子,语气有点冲。我想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刚才也是总不至于真“聪明”到这份上吧。她就是想噎我一下,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别人,我是专业人士,有证的。”我对着她晃了晃胸口的工作牌,正经的向她解释:“你要是担心我的粉丝身份那我直接告诉你,我现在退坑了,况且我之前粉的也不是你俩,放心吧。”
听到我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申有娜不知道为什么小脸整个皱成一团,眉眼带上几分恼怒。
要是这时候我拍张照绝对堪比申留真指自己的那张表情包。
她握住拳头,就要扬起来,最终又落下,转而拍拍lia的肩膀,轻声说:
“欧尼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空出的那间咨询室里,我把准备好的测试题卡放在lia面前。
网上流行的测试实在太可笑,什么“你有没有失眠”、“是不是觉得没有经理”。这种问题毫无效果,甚至受测者可以主动伪造结果。
“别紧张,这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舒缓,这也是心理咨询师的基本功,“网上的心理量表都很可笑,对吧?考选几个abcd测不出来什么的,我们与其说是测试,不如说来玩几个小游戏。第一个游戏叫做”
我停住,看向她。
“叫做什么?”
lia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神依旧有些游离。
“叫做啊。”我耸耸肩:“就叫做。”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后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了好了,游戏开始,首先,深呼吸。”我引导着她,直到确认好她进入状态才继续开口:“闭上眼睛想象你现在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空旷的露天舞台。天空中有一个物体正在下落。直觉告诉你,那是什么?”
“恩石头。”她迟疑了一下,轻声回答。
“好。那这块石头落在了哪里?是你的面前,身后,还是直接砸向了你?”
“它悬在半空,一直没有落下来。”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而未决的压力、极度焦虑、等待审判的恐惧。
“我还以为你会说草莓,草莓雨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饿了?”
我又开了个玩笑,可她好象觉得并不好笑。
我只得讪讪地继续开口:“下一个游戏”
“草莓雨吗!”她眼睛瞬间发出光芒:“确实唉!我怎么没想到!”
好吧,原来是反射弧有点长。
我揉揉太阳穴,翻过一页:
“如果要把你的心情具象化成一种天气,现在的你会选择什么?”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很快,“或许是雾天?”
看不真切的雾天,表明她对现在的环境存在尤疑和焦虑感,无法做到认识自我情绪和调节情绪。
“很好。”我点点头:“你喜欢画画吗?”
“还行。”崔智秀回答的还算果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带着她做了一整套房树人绘画投射和色彩联想测试。这种测试通过分析受试者绘制的房屋、树木和人物图画,来分析其潜意识的心理特征、人格状态和情感冲突。
这种测试比枯燥的问卷更能直观地反映潜意识。
lia画的树没有根,树冠很小,树干上有明显的黑色涂抹。房子也很小,窗户里有个向外看的小女孩
做完测试,lia明显有些疲惫。
我叹了口气,写下我初步的判断。原本这个环节也应该是崔导来做,但他要我来,还要我结合她的职业写出些我自己的见解这老登一点也不负责任呢怎么,看来这崔智秀她家里跟老登关系也一般啊。
最后的最后,崔智秀抿了抿唇,有些尤疑地眨眨眼睛,开口:
“所以欧巴我的状况”
“具体的话等会崔教授会和你说的。”我手指摩挲起纸张:“但我也可以和你讲一点我的看法,没事的,lia小姐,你只是太想做得更好所以产生了一些焦虑感。”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视线与我相对,甚至能在她瞳孔中隐约看见我的影子。
我想,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给“访客”以诚挚的建议,我视线看向窗外:
“只需要记住,焦虑不是敌人也不是恶魔,他象是一个过度保护你的朋友,因为他曾经看你受过伤害所以想保护你的安全,不要粗暴的对待他,向他证明你已经强大到能处理事情保护自己,他自己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