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战后阴霾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认知根基的风暴暂时停歇,留下的却不是平静,而是更窒息的恐惧阴云。
魔神皇踏足登神路的阴影,如同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未知神罚的战栗。
在这片弥漫的恐慌中,门笛的去留与处置,成了圣城联盟内部一个尖锐而棘手的问题。
湮尘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然而,对于正处于极度敏感与戒备中的圣殿联盟高层而言,门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估量的风险。他强大的力量,他曾经的魔族背景,他与星魔神一脉那无法彻底撇清的关联,所有这些,都让他被视为一个不稳定的变量。
在许多人眼中,他就像一枚被暂时安抚的炸弹,而维系着那脆弱安全引信的,似乎仅仅是湮尘个人的影响力。一旦湮尘离开视线,谁也无法保证这枚炸弹不会引爆。
于是,以龙皓晨这位新任联盟核心为首的审查者们,做出了决定。
门笛被请入了圣城总部戒备最为森严的会议室,厚重的门扉闭合,隔音结界升起,一场决定门笛未来命运的询问,在压抑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而被排除在外的湮尘,因其与门笛过于密切的关系需要避嫌,只能停留在会议室外那条空旷而冰冷的走廊里。
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目光却没有焦距地投向走廊高窗外。
窗外是圣城熟悉的景象,训练场上骑士们挥汗如雨,牧师们行色匆匆,一切都似乎与往常无异,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与她此刻翻涌的心境格格不入。
她很清楚,门笛并非孤军奋战。
枫玲儿是认识门笛的,了解他的部分过往与秉性,凌笑与她交情深厚,且性格仗义。他们两人,几乎可以肯定会在会议上为她说话,力保门笛。采儿在进入会议室前,也特意停步,握了握她的手,那清澈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她会站在她这边。
这些支持至关重要,给了她些许暖意和底气。
然而,她深知,最终能一锤定音、或者说最具分量的态度,来自于她的哥哥,龙皓晨。他不仅是她的至亲,更是联盟新一代的领袖,他的判断将直接影响联盟的决策,也关乎门笛能否被真正接纳,只是,龙皓晨会如何看待门笛?
湮尘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不仅仅是对门笛处境的担忧,更夹杂着一种对自身情感的审慎剖析。
她爱门笛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跳入脑海,她却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坠入爱河的人。
但有一种情感,此刻无比清晰,汹涌地冲刷着她的心房:那是愧疚。
对枫秀,那位对她有生恩也有死劫、让她爱恨交织的血亲,她尚且如此牵挂其安危。那么,对于门笛,这个似乎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却在她需要时一次次出现,给予过她毫无保留的支持、理解甚至庇护的人,她心中的亏欠感,只会更重,更深,更让她无法安然置身事外。这份沉重的愧疚,与其它或许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感混杂在一起,拧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必须为他争取,必须确保他的安全与自由。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等待的煎熬让静止变得难以忍受。她开始无意识地、在会议室紧闭的金属大门前来回踱步,脚步很轻,却带着焦灼的节奏,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最终传来一个决定性的声音:
“龙湮尘,不要在外面走来走去了!吵死了!”
湮尘的脚步停顿片刻,索性推门而入。
李正直显然是一点好气都没有,烦闷问道:
“你干什么?我们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与魔族私通那么久,你到底有没有边界感?”
龙天印虽然也不赞成湮尘与门笛的关系,但是听李正直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识字吗?!私通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站在所有人中间的门笛微微低头,不知为何表情有些窘迫起来:“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你给我闭嘴!说她没说你是吧!”
枫玲儿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下明了,此刻任何的辩解或许都会被看作是偏袒。她轻轻摇了摇头,转向站在边缘的湮尘:
“湮尘,你也站过去。”
这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她能更直接地参与——或者说,承受这一切。
湮尘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依言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在门笛身侧站定。站定后,她才微微偏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门笛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投射而来她目光是因何而起。若非他与她的关联,她此刻或许不会站在这里,面对如此局面。
一丝歉疚漫上心头,他稍稍向湮尘的方向靠近了些许,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抱歉,连累你了。”
湮尘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委屈或抱怨,反而挺直了背脊,微微抬起了小巧的下巴,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摆出了一近乎挑衅的、明明白白写着“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和你一样,我是自愿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门笛沉寂的心湖。
太好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却又升起一丝近乎恶劣的心思,眼前的僵局,人类强者们无形中施加的压力,似乎都因身边人这坚定的姿态而变得有趣起来。
于是,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门笛那张俊美却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他微微将头一歪,银色的发丝随之滑落肩头,目光无辜地掠过对面几位气势最盛的联盟强者,最终落回湮尘脸上,低声询问:
“人类的气势太凶了,我有点害怕。我能牵你的手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采儿,淡定地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门笛,又扫过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某两人,平静地提醒道:
“门笛,你再得寸进尺,这里有两个人会立刻砍了你。你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