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牛排馆的那一刻，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脸上火辣辣的烧灼感。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高跟鞋敲击在人行道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这场狼狈的退场伴奏。我只觉得颜面尽失，委屈感和羞辱感反复折磨着我。好不容易谈一场所谓的恋爱，结局却是莫名其妙的流言、冷漠的指责和根本控制不住的泪水。
走到街角，我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心底某个角落，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邱雨涵会追出来，期待他会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敷衍的哄几句。然而，身后只有空荡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路走到公交站台，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失魂落魄的陌生人。
“嗤——”公交车门打开，我逃也似的钻了进去，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车窗开着一道缝隙，夜风猛烈地灌进来，吹在湿润的脸颊上，泪水很快被风干，留下紧绷的涩感。随着车辆颠簸前行，混乱的思绪也渐渐平息，理智开始回笼。
委屈吗？我问自己。从邱雨涵提出“试试看”开始，我似乎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犹豫和不确定。我无法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他期望中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这一点，我自认问心无愧。可是，我真的毫无过错吗？或许最大的错，就是我不该在内心空虚迷茫的时候，接受了他的靠近，把他的情感当作一块创可贴，用来掩盖另一道未能愈合的伤口。这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轻慢和伤害？
公交车到站，我随着人流下车，步履沉重地走向宿舍区。夜风拂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兴奋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句不太文雅的惊叹飘进耳朵，明显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围观的“八卦”。我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稀疏的树影，猛地定住了——宿舍楼下的修长身影，不是邱雨涵又是谁？
他静立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我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慌忙垂眼，试图装作未曾察觉，加快脚步想从他身旁溜走。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下一秒，我整个人被带入他的怀抱里。
“对不起。”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贴着我耳畔响起。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好不容易关上的情绪闸门。原本已经平复的委屈和酸楚，排山倒海般地再次涌上心头，鼻尖一酸，刚刚风干的眼眶立刻又湿润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咬紧下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泣声还是出卖了我。
邱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他低下头，借着灯光看清我满脸的泪痕，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不用你管……”我把脸埋得更低，瓮声瓮气地说，“我……我一会自己就好了。”
“我要是真能做到不管你，就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等你了。看着你跑出去，我本来想狠下心就这样算了……但是还是忍不住跟着你出来了。看着你上了公交车，我立刻拦了辆出租车，一路追到这里，就怕你出事。”
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越来越多，我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说：“别在这……好多人看。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就近找了一家影视吧，随意挑选了四张电影光碟。我们先沉默着看了会电影，北野武的《玩偶》少了暴力，多了凌驾于暴力之上的残忍。当字幕滚动时，我清了清嗓子。
“从最开始答应和你试试，到现在，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可能和你期望的不太一样。其实，你最开始说想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你真的很优秀，各方面都是，也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现在，我好像感觉到你的骄傲了。也更清楚地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的这份骄傲。”
邱雨涵靠在沙发里，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已经变暗的屏幕上，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是我自己太贪心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记得招新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就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接触多了，看到你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我就想，能不能也成为其中一个，而且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后来你来找我去共振俱乐部，我既高兴又生气。高兴是你终于主动找我了，生气的是，你找我只是为了那个俱乐部。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我想要的，不止是你的人在我身边，我更贪心地想要你的心。”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我：“是我低估了自己的贪心，也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力。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的感觉，我真的受不了。”
我等了一会，问他：“如果不是之前的闹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们已经慢慢疏远了吧？你一生气，就不找我也不沟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声回答。
“今天不是说得挺多的吗？”
“那是被你逼的。”他无奈地瞥了我一眼。
对话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邱雨涵忽然侧过身，面向我。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上我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睑，温柔地调侃道：“眼睛本来就不算大，这一哭，肿得像条缝了。”
我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就你眼睛大，就你好看行了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没有离开，反而沿着我的鼻梁缓缓下滑，似在细致地描摹，“鼻子嘛，也不算特别高挺。”他点评着，声音压得更低，像夜风拂过琴弦。我正要反驳，他的指尖却轻轻按了按我的下唇，阻止了我即将出口的话。“不过……”他的声音喑哑下去：“嘴唇……倒是挺好亲的。”
话音未落，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便毫无征兆地覆上了我的唇。我整个人瞬间僵直，思考能力彻底罢工。他的吻并不急切，更像是一种郑重的探寻，力度克制得近乎虔诚。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褪去了，时间停滞，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在那一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要不求他别分手了？就这样吧，也不错……
然而，这个念头如同昙花一现。当他的唇缓缓离开，那温热的触感消失，微凉的空气重新贴上唇瓣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吻，不像和解，不像祈求，更不像重新开始。它太温柔，太克制，充满眷恋和不舍。这是一个告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