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景明终于开口,餐桌上的气氛也随之松动。在座的几人,对肖景明眼下的困境或多或少有所耳闻,此刻见他愿意倾诉,便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
孙艺兴性子急,率先发问:“那个代考的人,抓到了吗?审出什么没有?”
肖景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抓是抓到了,是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连自己的身份证都没带。问了几句,就咬死是我雇的他。后来好像因为证据不足,给放了。”
“放了?”孙艺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就这么放了?这太不合常理了!现在代考不都是找在校学生吗?笔迹、水平都接近,风险也小。谁会去找一个社会人员?这不等于自爆吗?”
孙雅也蹙起秀眉,点头附和:“确实很奇怪,感觉像是故意留下破绽。”
林牧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报名,是你自己亲自报的吗?”
旁边的李舒忍不住插嘴:“废话!你见过考六级还能代报名的吗?景明,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这摆明了是有人做局坑你。”
肖景明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没有吧。我平时很少和人结怨。”
谢克灌了口啤酒,故意抛出个思路,活跃气氛:“哥们儿,有时候你觉得没得罪人,但架不住有人嫉妒你啊!或者因爱生恨的?你想想,有没有哪个姑娘被你拒绝了,因爱生恨报复你?”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动,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试探着轻声问:“会不会是那个丁云?或者以前和你走得近的女生?”
肖景明被我这个问题逗笑了,终于有了点人气:“我和丁云早就没联系了,他住在其他寝室,只有在上课时才会遇上。至于我‘抛弃’的女生……这种话你也问得出来……”
林牧之继续引导着思路:“你那天在医院碰到梓寻,是纯属偶然吗?考试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肖景明凝神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遇到梓寻是偶然……异常的事情……我们宿舍的门锁,考试前一周突然坏了,报修了好几天才来人修。还有,考试前一天晚上,有个陌生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楼下有我的快递,让我下去取,我跑下去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些,算异常吗?”
“当然算!”林牧之肯定道,眼神锐利起来,“这很可能是有人在摸你的行踪,或者想调开你。还有,身份证是关键。现在技术造假太容易了。你确认你的身份证一直没离过身?最近有没有借给谁,或者在哪里遗失过,哪怕很短时间?”
当林牧之提出这个问题时,我和肖景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一些模糊的线索似乎开始串联。
“我去查一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肖景明立刻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我来更方便一些,你等我消息。”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
林牧之看着我们之间的互动,嘴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拿起筷子,朝餐盒点了点,朗声道:“好了!既然找到头绪了,就先别愁眉苦脸的,吃饭!今天我点的可都是硬菜,别浪费了!哎呀,真是大出血啊!”
李舒揶揄他:“得了吧,林牧之!大学四年,你请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破费这么一次,还在这里嚷嚷。”
林牧之耸耸肩,故作无奈:“家里穷,不能老破费。”他瞟我一眼,端起酒杯,正色道:“借这个机会,我敬梓寻一杯。之前很多事,是我不对,做得过分了。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去碰酒杯,只是平静地问:“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吗?”
林牧之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道歉是我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两不相干。”
李舒在一旁趁机添油加醋,挤兑道:“牧之,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就是不够绅士!你要是有肖景明一半的绅士风度,当初你心仪的姑娘,说不定早就追到了。”
林牧之挑眉:“我本来就追到了。”
“现在呢?”李舒继续讽刺道,“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林牧之仰头喝干杯中的酒,云淡风轻地答道:“散场的时候,谁不是孤家寡人?”
餐桌上,林牧之和李舒插科打诨,孙雅和孙艺兴在一旁低声说着悄悄话,谢克则努力活跃着气氛。而我和肖景明,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目光交汇,又很快移开。这一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我们刚刚相识不久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无忧无虑。只是,好时光总是过得太快,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匆匆赶回宿舍,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昨晚的猜想。薇薇正在水房洗脸,看到我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昨晚给我发的信息我看到了,我已经帮你问过了。”
“怎么样?别直接问丁婓本人,打草惊蛇。”
“知道知道!”薇薇拍拍我的手安抚道,“我特意找的另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让她旁敲侧击去问的。”
“对对,让那姑娘不仅要问丁斐,还要问问平时跟谁走得近,特别是……有没有物理系的人。”
“物理系?”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再给她打个电话细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薇薇,你那个女老乡可靠吗?万一她跟丁斐关系更好……”
“哎呀,你要相信我嘛!那个女老乡跟我关系铁得很!而且她这人最嫉恶如仇,最看不惯这种背后害人的龌龊事了!”
薇薇的信任没有错。当天下午,她的女老乡就打来了电话,语气愤慨。她证实,丁斐确实有个关系很铁的堂兄弟,就在物理系,名字就叫丁云!更关键的是,丁斐隐约记得,大概在考试前一两周,肖景明的身份证好像确实在他那里“丢”过一天多,当时他还挺着急,但后来身份证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挂断薇薇的电话,我急忙拨通了肖景明的手机,将打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来,很轻:“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帮我?”
我一时心跳如雷,却不得不镇定说道:“你是在问我吗?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做那种事。也因为,如果明明有疑点却什么都不做,我会有负罪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他追问:“还有吗?”
我犹豫了一下,补充说:“我不想再看到颓丧的肖景明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深长的呼吸:“知道了。谢了。但你到此为止,别继续卷进来。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看窗外宁静的校园里。阳光洒在树梢上,微风轻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过去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样看似平静的世界里,竟会藏着如此多的暗流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