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沉闷空气，我正慢吞吞地把书本塞进背包，一个身影停在了我的课桌旁。辛小小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眼睛闪闪发亮。
“梓寻！好久不见啦！晚上有空没？一起吃饭呀！”
被她的笑容感染，我立刻开心地点头：“好啊！正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辛小小语速飞快地打断我，带着她一贯的干脆利落，“我还叫了肖景明！老地方，六点半！晚上见啊！”说完，她冲我挥挥手，像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我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肖景明？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见他。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加上一个暑假的疏离，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再见面，总感觉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但辛小小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傍晚，寝室楼里回荡着广播站轻柔的背景音乐。辛小小准时来敲门时，我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地对着镜子发呆。梳妆台上，化妆品整齐地排列着，我确实动过念头，是不是该稍微打扮一下？毕竟要和辛小小、肖景明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堪称“赏心悦目”的人一起吃饭。但手指在粉底液和口红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心底有个声音在抗拒：何必呢？太过刻意的修饰，反而显得好像很在意这次饭局，算了，就这样吧。
走在夏末傍晚的校园小路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辛小小兴致很高，跟我聊起她这个暑假的“丰功伟绩”。她参加了一档全国性的主持人选拔大赛，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全国十强。更厉害的是，她整个假期都在中央级的媒体实习，表现突出，据说毕业后直接留下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由衷地赞叹：“小小，你真的太厉害了！梦想就在眼前了！真为你高兴！”
辛小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用力点点头：“是啊！虽然累，但特充实！我真的很喜欢新闻这一行，感觉每天都有新的挑战和收获！”她很自然地问我，“你呢？暑假都干嘛了？”
这问题是有些扎心的，看着她神采飞扬、对未来胜券在握的样子，再反观自己这个暑假的一地鸡毛——和言申那段不清不楚的“旅行”，爷爷的骤然离世，父母关系的破裂……我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摇了摇头：“我啊？瞎混呗，什么都没干成。”
辛小小愣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我这含糊的回答：“啊？混日子？”
好在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肖景明看到我们进来，站起身：“来了？我估摸着你们快到了，先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面色如玉，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好看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
辛小小拿起菜单：“行！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她一边勾画一边随口问道，“哎，景明，我暑假在北京可都听说了啊，你跟一个特别漂亮的学姐走得很近？真的在谈恋爱啦？”
肖景明敛去笑容，不经意瞟了我一眼，才缓缓回道：“不算谈恋爱。对她来说，我可能是个挺糟糕的人。”
辛小小勾菜的笔尖顿住了，她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感慨的笑容：“说到这个……我暑假也碰见我前男友了。他从德国跑回来，觉得我单方面分手特别不厚道，非要讨个说法。结果俩人掰扯了半天，发现根本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最后他自己也承认，分手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挺冷血无情的？听说他连在德国一起生活的房子都偷偷看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正色道：“我觉得不算吧。你们这是忠于自我。肖景明，你并没有给过那位学姐任何正式的恋爱承诺；小小，你也没有答应过要和你前男友去德国生活。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地为你们规划了未来。一般人看到对方付出到这种程度，可能心一软就妥协了。但你们的自我意识太强大了，不愿意被别人的期望绑架，所以……”
辛小小听完，嘴角噙着笑意：“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还骄傲上了呢？”
肖景明神色也轻松了些：“我好像也没那么多负罪感了。”
我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花生：“我对你们是满满的敬佩。你们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像我，糊里糊涂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和几个男生的说笑声。一个略带调侃的嗓音响起：“呵，这么巧？”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刚从隔壁桌走过来的邱雨涵。一段时间不见，他晒黑了不少，穿着件棕色的polo衫，身形挺拔，确实称得上英气逼人。他身边跟着几个我眼熟的室友。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像触电般弹开。
辛小小热情地打招呼：“邱雨涵！你们也来这聚餐啊？听说你暑假去支教了？怎么样？”
“嗯，去了个挺偏远的山沟沟。哦，对了，我还带着我那群学生看了你的比赛呢！十强赛那场！”
辛小小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们那儿能收到信号？”
“就能收到三个台，刚好有你们那个频道。那帮孩子可崇拜我了，就因为我说我认识电视里这个漂亮的姐姐。”他模仿着小孩子的语气，逗得辛小小直笑，“他们还非让我回来找你拍张签名照寄给他们呢！”
“没问题！”辛小小爽快地答应，“明天我找你拍！哎，梓寻你们……”她敏锐地察觉到我和邱雨涵之间那种冰冷气氛，立刻转移了话题，又和邱雨涵聊了几句支教趣事。
邱雨涵和室友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接下来的晚餐，我们这两桌人，虽然离得很近，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各自吃着饭，聊着天，氛围很是怪异。
吃完饭，和肖景明道别后，我和辛小小一起往回走。夜晚的校园安静了许多，辛小小小心翼翼地问我：“梓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在刻意回避邱雨涵？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我大致和她说了前因后果。辛小小若有所思：“其实，你也是个特别遵从自己内心感觉的人。只是你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你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辛小小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或许她说得对，我拒绝邱雨涵的“负责”，逃离言申的“游戏”，疏远肖景明的“清醒”，似乎每一次选择，都是基于那一刻心里最直接的感受——不舒服、不想要、不勉强。可是，为什么遵从了内心，却依然觉得前路迷茫，内心空洞呢？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才是对的？才是能让我安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