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烟草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辛辣刺鼻,肖景明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格外醒目,那火光,在对面消防栓锃亮的玻璃门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影。忽然,他决绝地掐灭了那点残红,动作利落。
我被这浓重的烟味呛得喉咙发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避开言申的目光,看着肖景明问:“没想到你还会抽烟……也没想到你们俩有这么多聊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言申闻言,直起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晃悠到我面前,脸上浮起那副惯有的笑容:“回去?这都几点了?宿舍早锁门了。我刚才跟景明商量好了,就在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晚吧,明天早上再回学校。也省得折腾。”
我皱了皱眉:“住外面?我得去问问薇薇她们几个的意思。”
“问呗,她们肯定也懒得再折腾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边说边朝我靠近,泛起暧昧的笑,“就上次咱俩住过的那家酒店,记得吧?环境还行,离这也近。”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就在我以为要狼狈地摔个四脚朝天时,一只手臂迅捷地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我。肖景明的手臂带着灼人的暖意,但在我站稳的下一秒,迅速撤了回去。
“谢谢。” 我惊魂未定,低声道谢。
“不用。” 肖景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定了定神,快步走回包厢,跟她们三人说了言申的提议。果然,唱了大半夜,大家都精疲力尽,听说不用再折腾,纷纷表示同意。
酒店很近,就在马路对面,步行不过百米。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我看着言申递过去的身份证和信用卡,忍不住开口:“开四间房太浪费了吧?我们寝室可以住一起,你和肖景明开一间标间不就行了?”
言申接过房卡,分发给众人:“我出钱,我乐意。怎么,心疼我的钱了?” 他又睇了眼肖景明,“再说某些人,说不定需要点私人空间呢!”
最终,拗不过言申的“财大气粗”,他和肖景明各要了一间大床房,而我们四个女生,则分成了两组,我和薇薇一间,秋英和诗墨一间。
到了楼层,言申率先走出电梯,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开房门,然后转过身,对着我们潇洒地挥了挥手:“那么……各位美女,晚安了!做个好梦!”
我拿着房卡,正准备开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肖景明正背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微微佝偻着腰,一只手用力地按着上腹部,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紧,忍不住走过去,轻声问:“你没事吧?胃疼吗?”
肖景明缓缓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我脸上,摇了摇头:“没事……”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你早点休息,晚上锁好门,注意安全。”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开门闪了进去,随后“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累死了!”薇薇已经开了我们房间的门,探出头叫我。
我回过神,走进房间。
“你先洗吧。” 薇薇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
我应了一声,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驱散了些许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我洗得很慢,直到皮肤都发皱,才关掉水龙头。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我感觉清醒了不少,但那种莫名的躁动却更清晰了。
当我走出浴室时,意外地发现,房间里不止秋英一个人。秋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们俩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好奇和鼓励的光芒。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不累吗?还不睡?” 我被她们看得有些发毛。
秋英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梓寻,昨天……是肖景明的生日,对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薇薇接过话头,语带促狭:“那……身为老同学、好朋友,你就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啊?”
“我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送什么好,然后就……犹豫到现在了……”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没底气。
“啪!” 一声轻响,秋英把一杯水放在了床头柜上,“40度的温水,最适合去叫醒正在‘装睡’的人了。”
我看着她们,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你们这是?”
秋英轻笑出声:“虽然迟了几个小时,但现在送去,应该还能补上一句生日祝福。如果他对你有那个意思,那么,你此刻的主动,本身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如果他对你根本没那个意思,你也就不用再费心思想要送什么礼物了。不是吗?”
薇薇用力点头,附和:“你不是担心他胃疼吗?正好,就去看看他嘛。他要出国,你要考研,天各一方,还能做多久的朋友?不如趁现在,把该问的问明白,该说的说清楚,免得以后后悔!”
我怔怔地看着秋英,难以置信地问:“秋英……你……你真这么想?”
“当然!” 秋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早就受不了你们俩这拖拖拉拉的剧情了!看得人着急!我告诉你,不光我,言申那家伙也受不了了!今天我悄悄问他,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嘛,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言申说“不破不立”。当我端着温水按响肖景明房间的门铃时,我已经忘记了矜持,只想借着酒精催化的勇气,大声问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水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浸透袖口,走廊地毯吞噬了所有疯狂。“叮咚——”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一片死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勇气,随着这寂静的等待,开始迅速流逝。难道他睡着了?还是根本不想开门?
不甘心。我又按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心头。我这是在干什么?深夜敲一个男生的房门?我是不是疯了?酒精果然误事!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绝望地按下了第三次门铃,然后猛地转过身,想要逃离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
“咔哒。”
身后传来锁舌弹开的声音。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肖景明站在门后,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他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喉结,没入浴袍的领口。
他凝视着我,“梓寻?我还以为刚才听错了……”
我看着他这副带着致命诱惑力却不自知的样子,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我……我过来看看你,给你送杯热水。”
肖景明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他的沉默让我感觉自己仿佛在被赤裸裸地审视着,几乎要忍不住打退堂鼓了。他却忽然叫住了我:“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