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然不息。”
—《法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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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推荐之前。
在向大家推荐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聊聊它的诞生。
它源于一个梦,一个看完电影《灵媒》后,在我脑海中萦绕不散的梦境。我想慢慢地、仔细地,把这个梦里的世界呈现给你们。
为此,我在最初的章节里进行了一些探索:第一章,我尝试更干练的笔法;第二章,琢磨了楔子的技巧;到了第三章,才开始真正地为故事铺垫。
我们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吧?被一个故事击中,于是剑与魔法、诗与远方,尽数化作“铁马冰河入梦来”。可梦终是缥缈,欲将其化为绕指柔,落于纸上,却总觉词不达意。
这个故事历经了多次想法的碰撞与修改,若您发现细节上有任何龃龉不合之处,万望不吝指教。
我也看到了朋友们的书评,每一条建议都弥足珍贵。
这是我全心投入的一本书,我会努力讲好它,并坚持写下去。
(因后台要求,不能重复发送,对本文火供等宗教仪式的讲解放在第三十章,各位朋友可移步章末观看,再次郑重提醒:
本文中宗教仪轨等皆为文学虚构,博君一笑,切勿轻信。
作者曾在五台山夜游时,偶见有人私下举行火供仪式。五台山作为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并存的圣境,因其多元的宗教文化背景,为藏传佛教中较为重视的火供等密教仪轨提供了存在的土壤,但其如法实行却绝非寻常可为。
广大信众还应以闻思正见为基础,依止清净师承,不可因好奇或功利之心轻涉密法,方为护法护己之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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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东北部,呵叻高原。
热风卷著沙土,拂过一望无际的稻田。
这里是一座人口不过十万的小城。
农人佝偻的脊背在夕阳下泛起古铜色的光,汗水滴落处稻穗低垂,一如他们祖辈在佛寺壁画里留下的剪影。
岁月在这里从不用年月标记,只以作物的荣枯计算,一季稻米抽穗,一季香草开花。
直到铁轨剖开高原的胸膛。
五十年前钢铁巨龙呼啸而至,二十年前最后村落亮起灯火。年轻一代踩着祖辈未曾想象的节奏,沿着电缆与铁轨奔向曼谷的霓虹。
乡村在发电机嗡鸣中渐渐沉寂,唯有庙宇檐角的风铃,还在执拗地吟唱着千年前的歌谣。
就在城市与乡野交界的模糊地带,一条连地图都拒绝收录的巷弄深处,褪色的木板招牌上,华文招牌正在雨季侵蚀中斑驳脱落。
午后暴雨刚歇,积水倒映着两个黝黑身影。
颂披额头深如沟壑,年轻人乃猜跟在他身后,短袖t恤下裸露的右臂盘踞著猛虎纹身,靛青与朱砂刺出的猛虎图腾从肩头直扑腕骨。
这是暹罗地下世界最常见的护身纹样,在帮派底层成员中尤其盛行,象征着他们崇尚的勇气、力量与凶狠。
可此刻,这个本该桀骜的男人却像受惊的孩童,粗壮手指反复摩挲著脖颈上那枚护身符。
镀金佛牌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虚掩的木门前,铁皮檐角滴落水珠,两人对视一眼,年长者颂披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完全没有那些乡野小店常见的景象:没有昏黄光线里漂浮的香烛与霉变混杂的气息,没有堆积如山的腌渍芒果,更没有玻璃柜台里散发著古怪气味的药材。
从颂披的视角看去,这里甚至称得上整洁。米白色的瓷砖地面擦得光亮,墙上贴著时新的明星海报,节能灯投下明亮均匀的光线,货架上商品码放得整整齐齐。
简直就是城里那种随处可见的便利店。
年轻人明显愣住了,粗壮的手臂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在乃猜的想象中,自己要寻找的大师,本该隐匿在烟熏火燎的暗处,神坛上供奉著不知名的、或许亦正亦邪的神灵;更厉害些的,身边该簇拥著一群虔诚的信徒。
那些神神叨叨的高人不就该如此吗?
可现在这地方
简直普通得让人失望。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整齐的货架,落在了最深处。
一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东西。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干的小臂。
“陈大师,我们是已经和您约好的人。”
颂披干巴巴地开口。
清瘦的身影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东西,嗓音听不出年纪:
“你们坐吧,那边有两把椅子。”
顺着那声音示意的方向看去,靠墙处确实摆着两把普通的塑料椅子,白色的,和这间店的风格一样简洁。
年长者诺诺地应了一声,迟疑着转向墙边那两把白色塑料椅。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年轻人猛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颂披迟疑着迈步时,角度变换间,年轻人终于看清了那道清瘦身影手中正在擦拭的物件,那轮廓他再熟悉不过,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而是一把半新不旧的左轮手枪。
在这块土地上,这玩意儿并不稀奇。
半新不旧的秩序正处于时代更替的边缘,新的、光明的东西破土而出,而地下,依旧掩埋著种种习以为常的黑暗。
一把枪,有时比一句佛偈或者公文更能代表这里的规则。
颂披的视线在左轮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走到塑料椅前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安静等待着。
柜台后,陈余——或者说他们口中的“陈大师”——正将最后一个部件装回左轮。咔哒一声,转轮复位,严丝合缝。
这两个人是本地一家“安保公司”的员工。
名义上,他们为大集团和政府项目维持秩序、平息骚乱;暗地里,一些官方记录绝不会承认的“摩擦”,也时常由他们经手。
正因如此,公司里汇聚了各式各样的人物,处理著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棘手问题。每当遇到些用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幕后的人物总会先派他们这样的人来探路。
陈余抬起眼,灰白的左瞳扫过坐在不远处的两人。颂披低眉顺目,乃猜则竭力控制着呼吸,脖颈上的护身符被他捏得像是变了形。
“东西带来了?”陈余开口。
颂披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正物件,小心地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那边找到的。”他声音干涩,“上面说,只有您能看懂。”
陈余闭上眼,指尖在碎片上方缓缓拂过,点了点头。
这是一块带着浓烈异常气息的碎片,边缘不规则,显然是从某个完整物件上剥离下来的。
那气息阴冷黏稠,带着某种不祥的共振。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陈余睁开眼,灰白的左瞳锁定了颂披。
年长者喉咙滚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旁边的乃猜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外昏沉的夜色,仿佛那黑暗中藏着什么。
“在…在城南那座废弃的纺织厂,”年长者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上个月…出过事的那个地方。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在一个…一个不该存在的隔间里发现的。”
他话没说全,但陈余立刻明白了那座纺织厂和“出事”指的是什么。
被官方定性为“意外”的集体死亡事件。
灯光下,碎片上面的气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
“只有这一块?”陈余追问。
年长者和年轻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几乎翻遍了那个鬼地方,就只找到这个。而且我们还失踪了两个人,就在找这东西的时候。现在也也没找到。”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活不见人。或许,他们已经被那地方的‘东西’,给留住了。”
乃猜猛地攥紧了拳头。
陈余沉默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碎片上。碎片的边缘异常锐利,断面还带着一种仿佛活体组织般的黏稠质感。
失踪两个人这代价。
“说说看,你们失踪的那两个人,最后接触这东西时,有什么不对劲?”
颂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乃猜…他是第一个碰到的。他说…说这玩意儿摸上去是温的,像刚剥下来的皮。还听到有声音…很多细碎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刮铁皮…”
旁边的乃猜忍不住插嘴:“通差也碰了!他后来就变得很奇怪,总说背后有人对着他脖子吹气,可我们谁都看不见…再后来,他就不见了,就在那工厂里,一转身的功夫…”
陈余的指尖轻轻点在碎片上。
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同时耳边似乎响起了来自遥远地方的啜泣和抓挠声。
他收回手指,那感觉又瞬间消失。
“这东西…不干净。”陈余下了论断。
“它上面附着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阴灵’,更像是…被刻意‘喂养’出来的。”
他看着面前脸色愈发苍白的两人。
“你们带走的,恐怕不只是这块碎片本身。”
颂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年轻人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又摸向了脖子上的佛牌。
“陈大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余打断他,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它可能只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而你们带回了它,相当于把一根线头从那个‘地方’扯了出来,现在,那根线还连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惨白的脸。
“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怪事?比如,有人开始做相似的噩梦?或者,有人出现莫名的身体不适?”
颂披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有好几个兄弟,都说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梦里问他们要…要他们的眼睛。还有两个,身上开始长…长一种黑斑,不痛不痒,但擦不掉…”
店内陷入安静。
陈余沉默片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叠好的、用朱砂画著复杂符文的黄色符纸,以及一小包用荷叶包裹的、散发著淡淡草药味的黑色粉末。
“这些符,拿回去,贴在你们公司进出的大门和主要通道口。这包药粉,混在清水里,让所有接触过那工厂,或者感觉不对劲的人,每人喝一口。”
他将东西推过去。
“这能暂时隔绝那东西的窥探,稳住你们那边的情况。但治标不治本。”
颂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陈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东西…”他畏惧地看着地上那块碎片。
陈余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不祥的碎片上。
“这东西,我先留下。我需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以及它背后连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
“至于你们,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想彻底解决,光靠这点代价不够。准备好我要的东西,以及…那个工厂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建成前的历史,还有所有能找到的、死在那里的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