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北部小城边缘,一间隐匿在杂乱巷弄深处小屋。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桌上一盏旧台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草药和线香气味。
穿着汗湿背心、身形精悍的陈余靠在竹编椅上,对着手中的老式听筒说道。
“四个人?”
“是四个。”电话那头的声音肯定道。
陈余道:“我知道了,多谢您,纳差警官。您的那份,我已经交给老板娘了。”
电话那头的纳差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以后不用这样了,陈。多亏了有你,我的妻子才能活下来,是我们全家欠你的,该是我们感谢你。”
陈余露出一抹笑意:“感谢的话说了可太多了,纳差。那份情,你早就还完了。现在,是我在欠你人情。”
纳差的声音压得更低:“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上头的态度很古怪。
现场只是被简单地封锁起来,没有派鉴证科详细勘察,也没有成立专案组,卷宗只是被标记为‘暂缓’,一直没有启动正式调查。”
“现在还没有启动调查吗?”陈余重复了一遍。
“没有。就像有人希望它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样。”
纳差的声音里透著无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多谢,纳差,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听筒搁回座机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余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四个人上头古怪的态度暂缓调查
连续失踪四个人,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已经算是能掀起不小波澜、甚至引发局部恐慌的案子了。
媒体的嗅觉像鬣狗,若非有人强行按压,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不,准确来说,现在是六个了。
还要加上乃猜手下的两人。
显然,他们的人失踪后,集团选择了沉默,没有报警。
一家挂著安保公司招牌的私人武力集团,自然不愿大动干戈,引入官方力量来审视自己的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纳差,是一年前陈余因一桩牵扯到跨国文物走私的棘手事件而结识的当地警官。
凭著能力和资历,他已升至副职,手上掌握著现场初步调查、情报汇总等实权。
在这种涉及人口失踪的案件上,如果上级决定正式介入调查,流程必然要经过他这一线指挥人员,不可能完全瞒过他。
那么,现在这种“暂缓调查”的诡异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更高层级的指令直接绕过了纳差,让他对此事的最新进展一无所知;要么,就是纳差所在的系统内部,对此事的定性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常轨。
无论是哪一种,里面的水都深得吓人,牵扯到的力量恐怕远超寻常犯罪。
看来,纳差透露的那几处已知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地点,不能再去了。
如果那些地方早已被未知的对手布下监控,自己贸然前往,留下任何一丝痕迹,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倒是乃猜提供的那个信息“606房间”。
可以去探一探。
乃猜急于找回他失踪的手下,或者至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动机足够真实。
废弃公司那种的地方,虽然看似危险,但也意味着线索可能还来不及被彻底清理,而且,环境的复杂性本身也是一种掩护。
既然如此。
陈余不再犹豫,于家中静室布下的简易坛城前跏趺而坐。
他小心地取出了那块“碎片,将碎片置于坛城中央,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双掌合十。
说来奇怪,修持这套不知源流的法门时,所谓的“本尊”相不需灌顶,便能在观想中自然显现,力量亦随之而来。
但陈余心中雪亮,那恢弘而遥远的意志,并非真正降临于此身。它们只是借由这特殊的仪轨与媒介,在此界投下了一丝微弱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那些被灵体附身的“灵媒”并无本质区别。
只不过,他的“后台”远非那些地缚灵、枉死鬼可比。
大威德金刚的忿怒相,大日如来的寂灭光,哪怕只是其无边威德的一丝附属果位,也拥有着足以扭转现实、震慑幽祇的不可思议之力。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陈余深知,若真有朝一日,观想中的某位存在不再满足于投射“影子”,而是真正将目光注视此地,甚至尝试本体现世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后果,绝非简单的“灵异事件”可以形容,只怕顷刻间,此方世界便会步入“末法”,万物凋零。
“同是借力,何苦相争。”他低声自语,告诫自己。
休看他每每能通过这简陋的坛城借来力量,化解危机,实则根基浅薄得可怜。
若以藏密修行次第衡量,他连“生起次第”的稳固都未能达到。
观想的本尊形象时有浮动,对应的“种子字”更是未曾于识海中彻底凝实、坚固,更遑论与本尊无二无别的“圆满次第”了。
在这精心布置的家中,借助诸多“法器”和仪轨的辅助,尚能勉强驾驭一二。一旦脱离这个“主场”,去到外地,失去了这些依凭,他能发挥出的力量恐怕极为有限,自身的防护也不会比一个像乃猜那样经过训练的强壮汉子强上多少。
陈余闭上眼,将纷杂的念头逐一剥离,意识向内沉潜,试图重新勾连起那片深邃、诡秘的梦境星空。
然而,以往如同本能般的感应,此刻却变得滞涩异常。意识的触角在虚空中延伸、探寻,却只触及一片冰冷的空无。那片承载着秘密与力量的星图,并未如约显现。
他没有气馁,心神如同叩门的访客,在无形的壁垒前持续、耐心地呼唤。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渐渐地,在一片绝对的静默中,他开始“听”到一些异样的声响。
起初,是极其微弱的“嘀嗒”声,仿佛一滴冷凝的水珠,从极高的穹顶坠下,落在无形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意识的涟漪。
嘀嗒、嘀嗒、嘀嗒
接着,风声悄然潜入。那不是外界应有的任何风声,而是源于意识深处,仿佛穿过古老门缝、掠过荒芜星域的呜咽,带着亘古的苍凉。
现实中,静室之内,原本透过窗帘缝隙洒落的午后阳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吞噬了光与热。
室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温度悄然下降。
就在这内外交感的临界点,陈余的“眼前”骤然一亮。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意识之海被瞬间照彻。
那片星空,终于回应了他的呼唤,于识海中恢弘展开。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到掌心一沉。在那意识具现的玄妙空间里,他的手中多出了一物,正是那块置于现实坛城上的“碎片”的投影。它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将其托起,如同托举著一颗微缩的、不祥的星辰。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静室内,摆放在坛城前的实体碎片,开始持续颤抖起来,像是与某个遥远存在创建连接后产生的能量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