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万兴旺那一句冷冰冰的“170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万芳和万昌的心窝子上。
刚才还抱头鼠窜、哀嚎求饶的两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万芳肿着半张脸,嘴角还挂着血丝。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一……一百七十块?”
她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兴旺,你疯了吗?就算把我们两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在这个年代,谁家要是能拿出一百块钱,那日子都不敢想有多富裕,简直就是富裕人家啊!
他们虽然这些年日子过得比万兴旺好,但也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哪里有这么多富余钱?
万昌也是面色苦涩,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受,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捂着被打肿的肋骨,试图打个感情牌。
“是啊,兴旺。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也知道舅舅家的情况。”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唤起万兴旺的一丝同情心。
“一百七,这简直是要了我们的命啊。刚才那话……那话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胡说的。”
万芳见状,也赶紧顺杆往上爬。
她甚至不顾地上的冰冷,往前跪爬了两步,想要去拉万兴旺的裤腿。
“侄子啊,我是你亲姑啊!那是你亲舅舅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眼泪来冲刷刚才的丑恶嘴脸。
“我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啊?”
看着脚下这两人摇尾乞怜的模样,万兴旺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后退一步,避开了万芳那双脏兮兮的手,就像是在避开什么瘟疫一样。
万兴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亲姑?亲舅舅?”
他慢慢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刚才你们张嘴就要一百七,要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我亲姑亲舅舅?”
“刚才你们骂我是畜生,让这俩小崽子咬我邻居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咱们是一家人?”
万兴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在寒风中挺直了脊梁,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怕了?晚了!”
“就凭你们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当我万兴旺的亲戚?我嫌脏!”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那叫一个解气,纷纷叫好。
“说得好!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就是,刚才还要讹人呢,现在装什么可怜!”
万芳和万昌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原本以为万兴旺年轻脸皮薄,只要他们服个软,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毕竟农村人最讲究宗族关系,谁愿意背上个“六亲不认”的名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万兴旺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这是真的要逼死他们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万昌心里的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但那张脸却变得无比狰狞怨毒。
“万兴旺!你个小畜生!”
他指着万兴旺的鼻子,破口大骂,全然没了刚才求饶时的可怜样。
“你这是要逼死长辈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年你爹娘怎么就没把你一起带走!留下你这么个祸害!”
万芳见撕破了脸,也不装了。
她从地上跳起来,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一样跳脚大骂。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嘴里的能人!这就是个不敬长辈的畜生!”
“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逼死的!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村里混!”
骂声极其难听,甚至带上了万兴旺已经过世的爹娘。
各种污言秽语,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孙艺站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万兴旺伸手拦住了。
万兴旺面无表情,只是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浓,而村民听着这两人不知廉耻的话语,更是觉得无语,这些年,这俩畜生一点都没帮助过兴旺啊!
还是大伙有意无意接济了兴旺,这才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早死,现在这孩子有本事了过上好生活了,这俩畜生还有脸跳出来?
就在这时。
“哪个杀千刀的敢在我干儿子门口满嘴喷粪?!”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突然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紧接着,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只见马大娘手里拎着一把刚扫完院子的大扫帚,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那一身的彪悍气势,却是丝毫不减当年。
她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这边的动静,越听越不对劲。
一出来就听到这两个畜生在骂万兴旺的爹娘,这还能忍?
“干……干娘?”
万兴旺愣了一下,刚想说话。
就见马大娘根本没停留,举起手里那沾满了雪水和泥土的大扫帚,对着万芳那张臭嘴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这一扫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万芳的脸上,甚至带飞了几颗混着血水的泥点子。
“嗷——!”
万芳被打得措手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马大娘两眼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
“俩畜生玩意,欺负我干儿子来了?”
“也不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敢欺负我干儿子?”
说着,她又是一扫帚抡圆了,朝着旁边的万昌屁股上抽去。
“啪!”
万昌哎呦一声,捂着屁股直跳脚。
“老虔婆!你敢打我?!”
万昌气急败坏,刚想还手。
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吓得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马大娘可不管那些,她现在就是一头护犊子的老母虎。
“打你怎么了?我还要抽死你们这对黑心肝的!”
“当年兴旺受苦的时候你们当缩头乌龟,现在日子好了你们来吸血?”
“我呸!只要老娘我还活着一口气,你们就别想欺负我干儿子!”
老太太越说越气,手里的扫帚雨点般落下,打得万芳和万昌抱头鼠窜,嗷嗷直叫。
“别打了!别打了!杀人啦!”
这场面,看得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打得好!马大娘威武!”
“该!让这俩货嘴贱!”
万兴旺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自己,气得满脸通红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爹娘走后,也就只有马大娘是真心实意把他当亲儿子疼。
他怕老太太气坏了身子,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马大娘的胳膊。
“干娘,干娘别生气。”
万兴旺轻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气。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这事我来处理,您老别动火伤身了。”
马大娘气喘吁吁地停下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她死死抓着万兴旺的手,像是怕他吃亏一样。
“兴旺啊,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光狠狠剜了地上的两人一眼。
“对付这些恶人,就不能心软!”
“你要是今晚放过了他们,明天他们就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万兴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亲戚,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干娘您放心,我是那种心软的人吗?”
说完,他松开马大娘,大步走到万芳和万昌面前。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砰!砰!”
两声闷响。
万兴旺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将刚刚想要爬起来的两人重新踹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我的骨头断了!”
万昌惨叫连连,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
万兴旺一脚踩在万昌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万昌那惊恐的眼睛。
“我最后说一遍。”
万兴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今天不管你们骂得有多脏,也不管你们怎么撒泼打滚。”
“拿不出一百七十块,谁也别想完好地离开这儿!”
“少一分,我就卸你们一条胳膊,不信咱们就试试!”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吓得万昌和万芳浑身一抖,连哭声都被吓回去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万兴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儿了,有的是狠辣的劲!
他们终于明白,有本事上山猎熊打老虎的主,怎么可能会是心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