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万家村就热闹了起来。
昨夜的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万兴旺精神抖擞地起了床。
经过一夜的休整,昨天的不快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今天是药材基地选址的关键日子,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兴旺啊,这地选好了,咱们村可就有盼头了。”
黄飞淳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踩着一双大头皮鞋,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坡,满脸的希冀。
他虽然是大老板,但做事雷厉风行,一点架子都没有。
万兴旺笑着点了点头,给黄飞淳递上一支烟。
“大哥放心,咱们村的乡亲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他帮黄飞淳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只要赔偿到位,大家伙儿肯定配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选定的区域走去。
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卷尺和笔记本的工作人员,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这次选址主要集中在村西头的那片坡地。
那里的土质疏松,透气性好,最适合种黄芪和党参。
“张大爷,您这几亩地要是征用了,按照合同,咱们给您补三百块,外加村东头那块宅基地,都跟村长说好了,您看行不行?”
万兴旺走到一户村民家门口,拿着文件,耐心地讲解着政策。
那个叫张大爷的老汉,手里捧着旱烟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行!咋不行呢!”
老汉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我这破房子漏风又漏雨,早就想修了,就是没钱。”
“现在不仅给新地基,还给三百块钱,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我搬!立马就搬!”
周围的村民也是纷纷点头附和。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三百块钱是一笔巨款。而且还能换个向阳的新宅基地,谁不乐意?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
大多数村民都非常通情达理,毕竟这是造福全村的大好事。
偶尔有几户人家提出一点小要求,比如家里的猪圈刚修好,想多要几十块钱材料费,或者家里的果树希望能折价赔偿。
万兴旺和黄飞淳商量了一下,也都痛快地答应了。
“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人情味。”
黄飞淳拍了拍万兴旺的肩膀,颇为赞赏地说道。
“只要要求不过分,咱们能让就让点,别让乡亲们吃亏。”
万兴旺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黄老板更是敬佩了几分。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大部分的拆迁协议都已经签好了字。
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万兴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把地腾出来,开春就能动工,到了秋天,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药材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那是黄飞淳带来的会计,叫徐鹏飞。
平时这人最是沉稳,走路都带风,可这会儿却跑得满头大汗,眼镜都快歪了。
“老板!老板!不好了!”
徐鹏飞一边跑一边喊,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黄飞淳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脚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扶了一下徐鹏飞,沉声问道。
“有话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徐鹏飞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墈书屋 首发
“那边那边有两户人家”
他指着坡地最中间的位置,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整个基地土质最肥沃的核心区域,也是咱们规划的育苗中心。”
“可是那两户人家,死活不肯签字!”
万兴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不满意赔偿款吗?”
他赶紧问道。
“要是嫌少,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稍微加一点也行。”
徐鹏飞直起腰,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地上,愤怒地说道:
“什么稍微加一点?他们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咱们给的标准是每户三四百,这已经是最高标准了。”
“可那两家人,竟然坐地起价,张口就要五千块!”
“多少?!”
黄飞淳和万兴旺同时惊呼出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五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五千块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拆迁赔偿?这简直就是在抢!
“他们是不是疯了?”
黄飞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股久经商场的威压散发出来。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五千块?把他们那两座破房子卖一万遍也不值这个钱!”
“这简直是胡闹!”
万兴旺也是面色一楞,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村里的人员名单。
万家村虽然穷,但民风还算淳朴。
除了极个别的无赖,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大老板叫板?
而且一开口就是五千块,这是摆明了要搞破坏啊!
“是谁这么不讲理?”
万兴旺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徐鹏飞摇了摇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不认识,是一男一女,看着年纪不小了,那个女的特别泼辣,男的一脸横肉。”
“他们说了,这地是他们的祖产,少一分钱都不搬,还说还说让万兴旺亲自去跟他们谈。”
听到这话,万兴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男一女?泼辣?一脸横肉?
还点名道姓要让他去谈?
几个关键信息串联在一起,一个令人作呕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难道是
“走!过去看看!”
万兴旺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讲理!”
黄飞淳也是一肚子火,点了点头。
“行,咱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万家村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只手遮天。”
当即,一行三人,并没有直接冲过去。
万兴旺是个办事稳妥的人,他先带着黄飞淳去找了村长万云城。
毕竟这涉及到宅基地纠纷,有村长在场,说话更硬气,也更合规矩。
万云城听说有人要五千块,也是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反了天了!这是要把咱们村的财路给断了啊!”
老村长披上大衣,抄起一根烟杆子,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
“走!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行四人,外加那个会计徐鹏飞,气势汹汹地朝着村西头的那片坡地走去。
此时,正值中午。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透那两间破败茅草屋前的阴霾。
远远地,就能看到两把破旧的竹躺椅摆在院子门口。
一男一女正大摇大摆地躺在上面,手里磕着瓜子,一副优哉游哉的大爷模样。
看到这一幕,万兴旺的脚步猛地一顿。
即使隔着老远,即使那两张脸肿得像猪头一样,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果然是他们!
万芳!万昌!
这俩人昨晚才被丢出村,今天竟然又跑回来了?
而且还正好占着这块最关键的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又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万兴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躺椅上的两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万芳“噗”地一声吐掉瓜子皮,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越走越近的万兴旺,肿胀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至极的狞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大侄子吗?”
万芳阴阳怪气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
“怎么?终于想起你这穷亲戚了?”
万昌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哼!我还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他用鼻孔对着万兴旺,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想用我们的地?行啊!”
“拿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