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朕了！”
被自己的臣子们集体嫌弃，又被老阁老梁储带头赶出来的朱厚照在宫门外来回走动，指着宫门对着随行太监道：“朕难得来几次内阁，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太监那多懂朱厚照啊，什么“阁老们也是体恤陛下辛苦劳累”，“京营新军还需要陛下您操劳”这些话就说出了口。
而内阁外头站岗的士兵们，那一个个是昂着头，抿着嘴，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的变化。
皇帝确实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内阁，但他这几天隔两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中午来了，下午也还来。
现在可是年末，光应天府衙，一年要整理的事儿就多得数不胜数，更别说是内阁六部了。
皇帝这一来就是一两个时辰，一两个时辰里还净耽误着太子干活，把最重要的那个人给拖住，这能不让其他大臣们嫌弃嘛。
连他们这些守卫，都能听见对皇帝的吐槽，在上层阁老和下层新官们之间层出不穷。
有时候，人确实还是需要找一找自己的问题的。
不过这话实在太大不敬，他们也就不说出来了，自己心里想想就行。
顺着随行太监们一出溜好话搭建好的台阶下去，朱厚照又去军营转了一圈，巡视一番年前的物资和军饷发放，到晚上才回了豹房。
“你怎么不等朕回来一起用晚膳，朕每天可都是有等你的。”
一进门，看见小白已经支起一口火锅，在那里涮肉了，立刻走上去，把小白抱到旁边，自己坐在了孩子之前坐的位置上，伸手接了宫人新递来的筷子，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小白淡定喝汤：“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已经自己吃习惯了。”
朱厚照筷子一对齐，“瞎说什么，我都打听过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天天也都和手底下的新官们吃，豹房给你备下来的伙食就没浪费过。”
“嗯？这锅汤……”
坐下来一闻，朱厚照才发现这不是清汤锅，也不是鸡汤锅。
小白虽然在涮着肉，桌上也摆着一堆的菜，但是锅飘着十分鲜香的气味，里头还煮着河豚。
他看看锅子，又看看儿子，立刻把筷子收回来。
“这谁给你送上来的？”
“我自己点的，”喝着热气腾腾的鲜汤，小白抬眼看他爹，“你不会不敢吃吧？”
“笑话，就算它有毒，朕还能不相信朕的膳房？”
朱厚照直接捞起一块鲜嫩弹牙的河豚肉，当着小白的面，什么料也不沾，直接吃下去。
“嗯，还挺鲜。”
小白给他推了个空碗，“那行，再给我来碗汤。”
朱厚照老老实实给小白装了一碗汤，碗才放下，他就立刻回想起了今天的事，继续告状。
“他们到底是几个意思？朕都难得愿意去内阁看看他们，给他们这个面子，巡查他们的工作，他们居然还敢嫌朕烦人！？”
小白站起来下了一盘肉，“那您下次来带点吃的喝的，给官员们发发福利。”
吃人嘴短，朱厚照就是再打扰大家工作，但看在他本身是顶头皇帝的份上，也没人会对他有怨念。
他也不带东西，也不给加班补贴，赶在这个最忙的时候来烦大家，那怎么可能不招人烦。
一听小白这话，朱厚照立刻道：“那算了，过年之前朕就不去了，那些人休想朕给他们发什么工作福利。”
每个月给他们发俸禄还不够吗？
好吧，就那点俸禄在京城生活可能确实不太够。
可现在已经俸禄也涨了，年节福利也加了，他们已经待遇比从前好得多了，还想让朱厚照看他们工作的时候，再给他们带点吃的喝的，哪那么多好事儿。
嚼着嘴里的肉，小白悠悠道：“贫穷让人小气。”
朱厚照倒是很想反驳小白嘲笑他穷的话，但他自己怎么琢磨，也感觉自己很穷。
于是干脆给小白的碗里添了两筷子肉：“你多吃点，咱老朱家就靠你挣钱了。”
小白：“……”
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他爹：“那你就少吃点，少点花销，也算是给咱家省钱了。”
朱厚照：“那不行，我还得多吃点，好给你花钱。”
“不需要。”
“要的要的，朕知道你的钱以后肯定多的没处花。”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时间也到了过年。
去年的时候，这些新科进士大多也都已经到了京城，但都租住在客栈里，或者借宿在城外宿庙，只有小部分人是京城里有落脚点的。
今年的时候，他们赶上了好时候，哪怕朝廷现在财政没那么富裕，但今年两次对外战争用的钱都比以往少得多，还能从鞑靼那边拿一些赔款，钱一到手，京城官员们就最先能享受到红利。
哪怕今年也给了士兵们军功奖励，但范围只皇帝手底下那带出来的参与战争的千百人，人数不多，朝廷完全负担得起。
比起往年的新官员，他们今年可算是日常生活不必那么拮据，自己平时拿着钱，在京城租个房，平时忙的时候东宫还管饭，给加班补贴。
至于其他的部门，那大概是没有的。
也因此，今年的新科进士，以及其他部门被东宫挑中的老人，可算是京城官员里头今年最被羡慕的了。
虽然大家都是有理想有抱负还不缺才的，但人也是都要吃饭的。
跟着太子，那就是搞新政，施展抱负，还不愁没饭吃。
正常而言，哪怕年底，各个部门官员的腊月俸禄仍按常规月度发放，不因年节提前或加发。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会有腊赐，腊赐以实物为主，如牛肉、粳米、绢帛、炭火等，依品级递减，
但今年例外，打了鞑靼暂时有钱有物资，因此腊月二十停务的那天，小白也还是拨了一笔碳米，让京城各部自己发。
至于这些碳米到底怎么发，每个人怎么分，能领到多少，质量是好是坏，是否有被替换……
这个他就不管了，总之如果出事，东宫、刑部和都察院，以及京城日报都接受举报。
他自己给东宫官员的福利还是很够的。
这个东宫官员的范围很广。
有在其他部门挂职，但在东宫有个讲师位置的人，如舒芬等人。
或者是朝廷高官，但也名义上算是皇帝给东宫配的属官，如梁储、杨一清等人。
还有很多今年由他提拔筹建的全新部门，比如京城日报，税务司，军械所、技术学院、格物院这些。
没和太子有什么接触的官员们，腊月二十这天正常停止办公，等着回家，忽然就发现自己的同僚们一个个都回来了。
今年事儿太多，每个部门的官员都是有可能今天在这个府衙，那天在那个府衙，大家都以政务为先，平日里不在自己的原单位，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但今天翰林院的官员们就发现，那不少被太子拉走的今年新人和往年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提着个大篮子往翰林院里走。
问他们为什么回来，就说自己到底是翰林院的人，停务这天，也还是想和翰林院的同僚们一起度过今年的最后时光。
这些人不是今年才来翰林院的新人，就是来翰林院至少十年往上的老人。
除了少部分还挂职翰林院，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其他的职位。
他们愿意今年回来也行，到底没忘记自己是翰林院出去的人。
只是有那好奇的官员问他们手上滴溜的篮子是什么，一个在翰林院做了兼二十年板凳的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须，摇头叹道：“东宫太子殿下怜惜我等今年公务繁忙，不论我们这些臣子如何说这是臣子之责，殿下都还要再给我们补贴一份过年福利。”
一听这话，其他人的好奇心也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仔细一看，果然这些今年回翰林院的人，人手一个篮子。
篮子外形也都一样，上面还盖着块崭新的红布。
东宫储君赏赐的过年福利，如此光明正大的东西，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老官员汪钦就把红布盖头一揭。
一篮子切块的羊，三小壶酒，还有一盒子干果蜜饯。
虽然今年平均月俸涨了，但过年也就多了点碳米赏赐的翰林院：……
有人惊道：“这羊肉！都是东宫给的过年福利！？”
“你们个个，都有？”
“不不不，人人都有基础的，大家推举自己部门公认干活最多最忙的勤劳人，被推举出来的人东西会更多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舒芬和王廷陈，这个目前新科进士里两个最受皇帝与太子喜欢的新人。
他们两个就干脆把自己的篮子也都揭开。
也是一篮子羊肉，但是酒只有一瓶，肉也比汪钦的少一些。
其他人也都揭开了自己的篮子给大家看，基本上差不多，有三瓶酒的人不到五个。
舒芬解释道：“汪大人的勤勉，在我们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不少人，如果有做错了的，都还需要汪大人重新校对核实。
因此汪大人的福利多些，实至名归。”
大家立刻明白了这都是什么意思，捡起了许久不曾交流的同僚情，围着汪钦，夸他从翰林院出去也守得住本心，耐得住辛苦。
只是夸完，再看看这一堆小官员们人手一篮子羊肉，到底还是羡慕。
京城本来就物价贵，羊肉那就更贵了。
今年出了不少事儿，底下的孝敬可以说是都停了，也没人敢在有京城日报坐镇的京城顶风作案。
家里条件好些的，年怎么都过得上，家里条件不好，就指着俸禄活的底层官员，那是真的看着羡慕。
早先那也不知道，跟着太子干活，完全不用考虑生计问题。
不过好在大家封笔停务，也不是休假，只不过是把日常活动都改为年前的礼仪活动，尤其是太常寺，还需要在除夕前组织官员们演习朝仪，主要就是为了正旦当天的大朝贺。
而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这些高官仍然需要留宿宫禁，若是遇上边关急报，灾疫奏闻，任何突发状况，都需要由内阁或司礼监传召官员入宫议政。
该需要专人核对封存的文书，也还是会有人登记编号，以防止的推诿责任。
腊月二十三这天祭灶之后，基本上京城大小官员都需要在家设供焚香祭祖。
等到腊月二十八，鞑靼的牛马羊也都到位了，按照大明对北征缴获牲畜的明确分赏流程，由兵部光禄寺先登记造册，参与的将领们皆可获得羊十口，马一匹之赏。
京城官员们因为有坐镇后方筹划督运粮草的功劳，也可依照官员品级分到牲畜。
不过由于今年两场战役都是朱厚照自己出去打的，他认为他的后方是小白，也不是京城官员，他压根就不想分。
还是小白死命劝他，让他大方一点，又拿后面几年军需说事，这才让朱厚照勉强同意，赶在二十八这天，给官员们都分了下去。
不过他有一个要求，所有的官员都需要去光禄寺门口领，哪怕是内阁阁老。
而他自己，早早的就站到第一个排队，光明正大的牵走十头羊，一匹马。
在他后头排队的梁储刚念了声“陛下”，朱厚照立刻扭头。
“陛下，陛下在哪里？梁阁老，本将军是陛下亲封的威武大将军朱寿，您可看仔细了。”
梁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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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朱厚照不服：这些京城官员毛线付出都没有，还想蹭朕的战功吃喝，朕没找他们收钱就已经很仁慈了！
小白无奈：那你打鞑靼，总得让人家看到蒙古牧场变成大明牧场的好处有哪些吧？
朱厚照勉强同意：行吧，28号，先一直拖着，等到过年前两天再给他们发，喝腊八粥的日子，看他们今天晚上要怎么吃羊。
小白警觉：你不会是要自己领吧？
朱厚照大吵大闹：胜仗难道不是朕打的吗？作为有军功的将领，按照规则我来领，有什么不对！
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阿飘们……
阿飘李世民：做皇帝的，大度一点，也不至于跟自己的臣子抢这些。
虽然东西都是你打下来的，但也别太小气了，就一点羊肉而已。
大明阿飘齐齐翻了个白眼：跟你们这些贵族出身，本身就是大贵族的皇帝讲不清楚。
但是朱棣也有话要说：你就不能直接把羊自己扣一部分，剩下的再分给他们吗，我规矩不都定在那里了吗，这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定例来了，怎么就要你自己去排队了！排队有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