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过完了这个年,朱厚照那叫一个意犹未尽。
他忽然发现,这种隐瞒身份,玩这种动脑子,又可以用言语和表情欺骗人的游戏,真的非常好玩。
大年初三开始玩了大明富翁和大明间谍杀之后,大年初四,他在豹房里拉着人一起玩,倍感无聊之后,大年初五就去军营里头,乔装打扮,引着别人玩。
初五在外面厮混着玩了一天,初六他还想玩,被小白从床上拽起来,强行让人给他换上衣服,送去大内。
“正德十三年的第一次朝会,您必须得去。”
“第一次朝会是大年初一正旦那天,百官给朕朝贺,齐上贺表,四方使者都来进献方物。这都已经过去了……”
“没议政,没批奏,没任免,这算什么朝会!今天才是正经的年后第一次朝会!”
朱厚照试图反抗,但是力气没小白大,反抗失败,被孩子一扯直接从床上扯起来。
踉跄着稳住身体,差点人都摔了的朱厚照这会儿彻底清醒了。
“温柔点吧,不对,孝顺点吧,我的孩子。”
有点想念你三岁之前只能做个乖宝宝的时间了。
小白:“衣服穿好,今时不同往日,百官都在等你呢。”
往年他不去就算了,毕竟那会儿他手上是真的没什么权力,忙着跟自己的义子们练兵演武。
现在那可就不一样,宣府是他的兵,蓟镇是他的兵,京城也是他的兵。
老资历的武勋们之前还在观望,现在有眼力见的已经倒戈了,没眼力见的也都被锦衣卫收拾了。
加上两场对鞑靼的胜利,哪怕是离京城较远的江南、岭南一带,都知道了当今这位皇帝的武功,更不要说北方一带了。
京城和周边县城的官员,这一年里都被小白洗了一遍,哪怕权势滔天如杨廷和,现在和儿子也都老实做个沉默寡言的背景板。
这种大好的局面,朱厚照不用再和以前一样躲避,正是要站出来大方展示自己权威的时候。
小白一心想让朱厚照出来雪耻,奈何朱厚照一点都不在意。
“储君也是君,你代朕去展示一番。”
小白:“不行,我们两个都要去。今天朝会有要紧事,年刚过完,不能让他们太松懈了,趁着刚补充了一波弹药,您要去全国各地巡查。”
“大明九边重镇,离京城最近的宣府镇和冀镇已经都整顿好了,剩下的辽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陕西镇)、甘肃镇,都还等着您呢。”
小白语重心长:“况且这还只是北边的防线,除了北边还有南边,除了南边还有西边,以及东边的海岸防线。”
一听这话,朱厚照精神了。
“有多少弹药?你肯放朕出去?”
小白:“过了个年,目前到手的,是上次拿到的两倍。
我会给您安排好行进地点,在每一个京城日报的当地据点,给您放上一些。”
朱厚照张开胳膊,让人给他穿上衣服,一脸为难的表情:“就这点弹药,巡视九边不太够吧?”
“巡视九边,警戒将领就够了,又不是让你把枪口对着我大明百姓。”
“但也就够巡九边。”
“那等您以后去其他边境了,我再给您换新。”
“有多新?”
“保证是从大明火器营,当年产出的。”
至于交易弄过来的,都是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货。
当然,这些货质量挺好,这么多年了,都还能用。
在他的一番保证之下,听美了的朱厚照很好心情地拉着小白迈出了门,回到他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的奉天门。
每年的岁首议政,一般分为四种要务,分别是财政预估,边防部署,官员的科考任免和司法与工程复核。
人事任免其实去年年底都解决了,空出去的官位也都有新人填补上,地方官员考评去年都已经结束了,今年年初大家只是汇报一下工作成果。
司法好说,案子什么的都有刑部都察院再核实,主要是一些去年决定更改的条例和有待观察,更改的条例汇报一番。
而工程复核现在都不只是工部的事,也有退役军户的事,是由两边的负责人一起来报道,并且决定今年修缮大项目的时候,这边出钱,那边出人。
汇报的内容最多,花费时间最长的是财政内容。
财政往年都是户部来呈报,每年的收入与开支,各地仓库的多少,去年又多了一个税务司,汇报财政预算的时候,还有税务司的人参加。
虽然去年试了点的几个城市,放弃了大量小额商税和城门税,专盯着数额之上的大商人来收,但仅仅目前收到的一部分而言,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就这,还是锦衣卫没有发力,没去死盯着人家抓的情况。
可以想象,今年如果在试点城市运行好了,商税肯定会比去年直接翻上一倍。
虽然收的多,但是花的也多,拨给格物院和技术学院的,补给新军队和军械所的,还有整改军队之后由兵变工变民的那些士兵,也都要拨款先养着。
更不要提还有边镇粮饷拨付,每年总要来那么几次的皇城修缮,漕运疏通,以及年年修的河堤。
总而言之,今年大明的财政状况依然很不乐观。
该汇报的官员都汇报完了,今年大明大方向怎么走,依然还是跟着去年的新政内容来,严格细化落实商税,坚持新军改革,选拔不同专业人才……
要说还有什么事,那就是朱厚照决定巡边。
“朕意已决,就从辽东开始,巡完了东北,就往西北去!”
朱厚照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背后,满脸的意气风发,双目如炬,扫视着堂下臣子们。
然而他的话说完,全场官员一言不发,抬头的都没有一个。
朱厚照:“?”
说好的现在我是实权皇帝的呢,这实权到底实在了哪里?
说话怎么没有人回应朕!来个人抬个头也好啊!劝都不劝了吗!
小白轻咳一声,对着臣子们道:“父皇亲自巡视边镇,乃是大明之幸。”
说完又对着皇帝拱手承诺道:“父皇您放心出去整顿边镇,儿臣会为您守好京师,只期望父皇您在外头保重身体。”
朱厚照满脸欣慰的表情:“还是太子心疼朕。朕不在京师的时候,监国重任就交给太子了。众卿,你们可都要好好辅佐太子啊!”
确定了这父子俩是真的商量好了,没有在驴他们,百官这才一个个正了正眼神,开始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
有关心朱厚照身体的,有关心边境百姓的,有支持太子工作的,一个个非常的能说会道。
朱厚照:“……”
刚刚一个个嘴巴闭的那么严实干什么?现在都会说话了是吧?
在京城,大家热情的准备朱厚照出行物资和出行安排的时候,江西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去年正德12年,冬至后的第三天,鞑靼再次袭击蓟镇,与此同时,南昌的宁王朱宸濠也发动了叛乱。
他率的8万军队攻占了九江、南康,意图顺着长江而下夺取南京,自立为帝。
南赣巡抚王守仁及时发现,立刻从福建奔赴江西吉安,果断在当地集结了地方武装。
当时的王守仁还并没有收到朝廷让他剿匪的诏书,他自己伪造了一份朝廷的檄文,对外宣布自己已经调集了经营和周边的边军,还有湖广、两广等地的共十六万大军要合围南昌。
他的这个虚张声势,成功的让宁王怀疑起朝廷里头没和他达成合作的那些人,决心要先合力剿灭他。
而与他达成合作的那些人,可能也不想让他这个已经成年了的藩王进去。
他这么一迟疑,错失了去南京的黄金窗口期,伪造檄文的王守仁也等到了朝廷真正的诏书,还有允他调兵的诏令。
他不再犹豫,力排众议,放弃救援安庆,亲率万余民兵突袭南昌,成功的攻陷了宁王的根据地。
年关将近,听闻南昌失守,朱宸濠立刻回援。
很凑巧的,赶在了过年的那一天,他被俘虏了。
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方藩王的叛乱就被迅速平定。
等到捷报传到朝廷,正好朱厚照也走掉了。
正常来说,有如此军功在身,怎么着,王守仁也该封个爵,但由于他之前自己私自伪造了朝廷的檄文,也有一些人对他此举颇有非议。
内阁讨论的时候,更多的官员还是觉得事急从权,这是兵法战术的一部分,不应该为此忽视南赣巡抚的功劳。
还有他征调的那些民兵,平息宁王的叛乱,皆有功劳,都该得到一定的封赏。
这种钱不能省。
就这样,安排好了,本地一系列的民兵问题,王守仁带着宁王以及宁王的家眷北上。
针对叛乱的罪魁祸首,宗人府、刑部和都察院早就商量好了如何定罪,并且与太子和皇帝都达成了统一。
宁王朱宸濠废为庶人,赐自尽,削除封国,拆了王府,并且将消息传给大明各地的宗室,以儆效尤。
参与此次事件的宁王家族成员一并赐自尽,除此之外,皆贬为庶民,削去宗籍。
处决需在凤阳高墙或太庙前进行,象征皇室自我清洗。
如李士实、刘养正等协助宁王叛乱的核心党羽,秋后斩首,传首九边,家族成员尽流放。
京城这边和宁王勾结的官员早就已经都处理了,剩下那些当地附逆官员与将领,按参与程度,分斩首、流放、革职永不叙用三等。
当然,功名都是要先革除的,家族成员也需要连坐,五代之内不得科考。
有不少官员建议太子在京师大祀坛举行一场“祭告大典”,有皇帝在外巡边,有储君暂代监国之职,将这些叛逆党人押至列祖列宗灵前,宣告逆党已伏诛,江山再复安宁。
但这又麻烦,又需要准备祭祀仪式,小白给否了。
比起办这个让祖先们开心,他认为还是不要让不孝的子孙去打扰列祖列宗的好,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处理完了,这些人也该封赏此次平叛最大的功臣了。
南赣巡抚王守仁,平叛有功,进封“新建侯”,爵位三代之内世袭罔替,三代之后再开始降等继承。
这一个三代之内世袭罔替的侯爵封赏,已经是足够殊荣了。
念出来的时候,别说王守仁自己震惊了一番,朝廷里的其他人也震惊了。
全程的目光都不能自控地挪到了王守仁的身上。
这就已经是侯爵了?
太子殿下,您之前对我们也就是涨点俸禄,有了官位空缺,再提拔提拔你自己人,都没这么大方的。
他平个叛乱,值得这么个厚赏?
好吧,自己在江西就拉起了一支队伍,一个月左右就平定了藩王叛乱,确实挺值得厚赏的。
没完呢,还顺便加封他为南京兵部尚书,兼领江、浙、赣、闽、湖广这东南五省的军务总巡抚,集南京防务、东南军政大权于一身。
如此大权,可比刚刚的殊荣还要大。
一时之间,连内阁的老成员们眼神都定不住了。
你小子一直都在外边,到底什么时候攀上的太子这条腿,我们怎么全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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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百官:王守仁,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人!?
老王:啊,我吗?没有啊!你们别污蔑我!
百官:呵呵,还我们污蔑你,你要不是他的人,他能对你这么大方?真以为他年纪小就手松啊?
老王叹气:几年不见,这京师里的官员们怎么都变成这种德性了?跟他们没话讲啊!
地下。
宁王朱宸濠一下来,就看见自己周围空了一大圈。能认得出来的,就是那几个穿着眼熟的衣服的人里,有他爹,他爷爷。
那再看周围的其他人,都是老朱家的人无疑。
宁王立刻举起双手:“本王可以解释的!”
朱棣上去给了他一巴掌:“什么本王,你都已经死了,是个阿飘了,跟谁在这拽称呼呢!”
一番拳打脚踢下来,气虚的阿飘宁王被祖宗盘问他为什么要造反?
朱宸濠立刻就来了精神:“燕王可以,宁王为什么不可以!”
一听这话,深感自己刚刚动手还是轻了的朱棣立刻上去,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我那是靖难!不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