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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功告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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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汪梦姣心中某个紧绷的锁扣。一路的陪伴,一路的观察,一路的克制与期待,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清晰而积极的信号。曲婷不仅退出,而且是一种带着祝福的、理智的退出。这意味着,横亘在她和方二军之间的最大障碍——那份沉重如山的旧情与责任,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消解。她看到了希望,不是掠夺来的,而是在理解和成全的土壤上,自然萌发出的希望。

“我明白了。”

汪梦姣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虚伪的推辞或客套,“我会尽我所能。” 这承诺,既是对曲婷,也是对沉睡的方二军,更是对她自己。

话似乎说到了尽头。两个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逐渐被一种沉重的、达成共识后的寂静所取代。又坐了片刻,曲婷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

汪梦姣也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曲婷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轻声说: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说完,曲婷径直走入了门外的夜色中,浅蓝色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没,步伐依旧稳当,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带上了一份新的、孤独的决绝。

汪梦姣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沉睡的方二军。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一切,空气里还残留着米酒的甜腻和曲婷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艾草的气息。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方二军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颊。这个让她一路牵挂、心疼又钦佩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而他情感世界里那座似乎不可逾越的大山,刚刚被山那边的人,亲手移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种混合着胜利感、怜爱、以及巨大责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俯下身,非常轻地,在方二军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这个吻,不同于画室那次微凉如露的触碰,带着温热,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也带着一丝即将开启新篇章的悸动。

然后,她直起身,望着窗外勐伴镇沉沉的、孕育着无限可能的黑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低语道:

“大功告成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它意味着最艰难的外在障碍似乎已经扫清,意味着她终于可以不再仅仅是“提醒者”或“路标”,而有可能正式走入他情感世界的中心。然而,这“功成”的背后,是另一个女人透彻心扉的放手与远走,是眼前这个男人尚未清醒、前路依旧迷茫的醉态,也是她自己未来需要面对的、全新的情感挑战。希望确实看到了,但希望之后的路,依然需要一步一步,谨慎而真诚地去走。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傣家歌谣,悠长而哀婉,仿佛在为一段旧故事送行,又仿佛在迎接一个未知的新开始。

汪梦姣那句如释重负的“大功告成”,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深远。它并未直接传入沉睡的方二军耳中,却仿佛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渗入了他被酒精浸泡的梦境,搅动了潜意识里沉睡的巨兽。

方二军是在后半夜醒来的。头像被钝器击打过般闷痛,喉咙干得像烧过的砂纸。旅舍房间的黑暗浓稠而陌生,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稀薄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灯火的微光。他花了片刻才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昨夜的碎片随着意识的清醒开始刺痛地拼合:饭馆昏黄的灯,辛辣的菜肴,一碗接一碗的米酒,曲婷静默如深潭的脸,汪梦姣沉静却锋利的话语。还有最后,两个女人架着他,在崎岖夜路上踉跄前行时,手臂接触到的温度,以及某种无声的、绷紧的张力。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头痛欲裂,但思维却在宿醉后的虚弱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汪梦姣昨晚说的话,一字一句,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地回放起来:

“路不是用来‘选’的,是用来‘走’的……”

“有些背影,注定是要远去的。强留的回头,看到的未必是你想见的脸。”

还有最后,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平静说出的,关于“他值得一份不那么沉重的情感”,以及曲婷那近乎托付的回应……

当时他醉意朦胧,只觉得这些话刺痛,却无力深究。此刻,在孤身一人的清醒黑暗中,这些话的意味,连同汪梦姣最后那声低语,他其实并未听清内容,却能感觉到她语气中那微妙的变化,但是也能够感觉到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他这些日子来自以为是的“煎熬”与“两难”。

一种迟来的、却异常汹涌的义愤,夹杂着对曲婷深切的怜惜与不平,猛地攫住了他。

汪梦姣的话,冷静、理智、甚至充满“为他好”的善意。但此刻,在方二军听来,却隐隐透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规划?一种将他和曲婷之间那段厚重、疼痛、浸透了青春与生命挣扎的情感,轻描淡写地定义为“沉重的阴影”、“需要走出的山雾”的简化?她像一位高明的医生,冷静地诊断他的“病症”,并给出了看似最优的“治疗方案”——割舍过往,拥抱新生,与她一起。

那曲婷呢?曲婷的沉默,她的平静,她决绝地要留在这片红土地上的选择,在汪梦姣(或许也包括他自己之前)的语境里,似乎成了一种“成全”,一种“放手”,一种“明智的退场”。可这真的是全部吗?

方二军的心尖锐地疼了起来。他想起曲婷那双变得粗糙的手,想起她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下可能隐藏的惊涛骇浪,想起她点菜时那份熟稔背后的孤独坚守,更想起多年前,她伏在他肩头哭泣时,那份将他视为唯一浮木的依赖与脆弱。她的“平静”,真的是释然吗?还是无数次深夜痛哭后,用尽力气为自己构筑的、抵御更多伤害的堡垒?她的“放手”,真的是不爱了吗?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因为自知无法给予对方“轻松”而选择的自我放逐?

他竟然一直在用“选谁”的框架来思考问题,仿佛曲婷和汪梦姣是摆在货架上等待他挑选的两件商品,各有优劣,需要他权衡得失。可曲婷从来不是一个“选项”,她是他生命里一道深刻的刻痕,是他曾发誓要守护的伤痛,是他过往的一部分,塑造了今天的他。汪梦姣的出现,像一道清新的风,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这固然珍贵,但这难道就意味着,他有权利将曲婷的牺牲与孤独,视为理所当然的“背景板”,甚至暗自庆幸她的“识趣”退场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

汪梦姣很好,清醒、独立、有力量,像一座精致而坚固的桥,可以引渡他去往看似更明媚的彼岸。但曲婷……曲婷是他来时路上,那座他曾经并肩攀爬、也曾共同跌落、染着彼此鲜血和泪水的山。他不能因为看到了桥,就假装山不曾存在,更不能因为山沉默、山似乎“允许”他离开,就觉得自己可以毫无愧疚地踏桥而去。

一种强烈的冲动席卷了他。他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安排”,不能就这样接受汪梦姣和曲婷之间那场似乎已达成共识的“交接”。他欠曲婷的,不是一个在醉酒糊涂中被决定的“结局”,而是一次真正的、透彻的、面对面的对话。他要亲口听她说,听她这些年到底如何走过来,听她留在西双版纳的真正原因,听她内心深处,对他,对过往,究竟是何想法。不是透过汪梦姣冷静的分析,不是透过他自己的臆测和愧疚,而是直面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他曾经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的曲婷。

他要在一切尚未“大功告成”、尚未被“盖棺定论”之前,去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挽回什么,或许他心底深处仍有一丝这样的奢望?至少,是为了尊重,为了澄清,为了让自己未来的每一步,无论走向何方,都能踩得踏实,无愧于心。

窗外的天色,开始透出一点点蟹壳青。勐伴镇的清晨,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悄然降临。方二军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宿醉的不适仍在,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坚定。他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自己憔悴却燃着两簇火苗的眼睛。

他要去找曲婷。现在就去。在她开始一天的教学之前,在那所简陋小学的晨光里,或者在任何她愿意与他坦诚相对的地方。他要抛开所有的预设、所有的权衡、所有的“为你好”或“为我好”,进行一次灵魂赤膊相见的对话。

至于汪梦姣,以及她那句意味深长的“大功告成”……他暂时将之搁置在心房的某个角落。他感激她的陪伴与付出,但此刻,他必须首先了结与过去的债务。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衫,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拉开房门,脚步坚定地走进了勐伴镇即将苏醒的、朦胧的晨光之中。前方的路依旧不明,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去攀越那座沉默的山,才有资格谈论是否要踏上那座桥。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勐伴镇夜色的粘稠,方二军带着一夜未眠的清醒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刚拉开房门,却险些与正要敲门的汪梦姣撞个满怀。

她显然也起得很早,甚至可能根本没怎么睡。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穿着整洁的米白色衬衫和长裤,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在廊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热气从缝隙里袅袅溢出,是米粥的清香。

“醒了?头疼吗?我煮了点粥,暖暖胃。”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惯有的体贴,但仔细观察,能发现那平稳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也比往日更深,像藏着什么亟待确认的东西。

方二军心头一暖,但旋即被更强烈的、要去见曲婷的冲动淹没。他侧身让她进屋,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却没有坐下喝粥的意思。

“梦姣,谢谢。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他声音有些干涩,避开她探寻的目光。

汪梦姣站在门边,没有动。“这么早?去哪里?”她的问话很自然,但方二军听出了一丝刻意的平静。

“我去学校那边,找曲婷。”他索性直接说了出来,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是清晰的坚持。

房间里空气瞬间凝滞了。保温桶口逸出的白汽,在昏黄的光柱里懒洋洋地升腾,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寒意。

汪梦姣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方二军,你昨晚还没醉够吗?现在去找她,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正因为昨晚醉了,有些话没说明白!”方二军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宿醉的头痛和内心的焦灼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温和,“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我得跟她谈清楚,面对面,清醒地谈!”

“谈什么?”汪梦姣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谈你的愧疚?谈你的不舍?还是谈你终于发现,她‘伟大’的放手让你更心疼了,所以你忍不住要去表达你的‘敬意’和‘不平’?”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方二军的心上,“方二军,你看清楚!昨晚,是她亲口说的,她不会跟你回去!是她希望你开始新生活!你现在跑去,算什么?是去质疑她的决定,还是去给你的犹豫不决寻找新的借口?”

“我不是去找借口!”方二军被她的话刺痛,脸涨红了,“我是去尊重她!尊重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我不能像完成一个任务、达成一个协议一样,就这样把她‘交接’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我的‘新生活’!这对她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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