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一边切著菜板上的姜片，一边用余光观察著一旁夏小悠。
她此时正低着头，洗著那片早就被搓得不成样子的青菜叶子，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小花。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这种局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对于夏小悠这样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女孩，告诉她“有喜欢的人了”，在他看来是最快最干净的方式。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她的感情还只是朦胧的好感，趁早掐断，对两个人都好。
可他忘了，感情不是机器，不是输入一个指令就能得到预想的输出。
夏小悠不用于那些精于算计的金主。
她是一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心跳，也会因为他一句话，眼神就瞬间黯淡下去的女孩。
顾烬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强忍难过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和涩意
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不想伤害她，哪怕是无意的。
但他更清楚，如果此刻心软，如果放任那点萌芽继续生长，等到两个月后他必须离开的那一天，对她的伤害只会更深。
现在的一点难过，总好过将来更剧烈的痛楚。
想到这里，顾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且冰冷。
他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情绪，将切好的姜片放入旁边的小碟中，然后转过身，走到夏小悠身边。
“夏小姐。”
他伸出手，轻轻从她手中接过那片被蹂躏得不成样的青菜，声音柔和。
“可以了，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夏小悠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站在一旁，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旁，目光呆滞地看着顾烬将那几片菜叶处理好，然后转身去开火，热锅，倒油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油锅滋滋的声响，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味。
但夏小悠却觉得一点也不香。
她默默看着顾烬忙碌的背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为能这样看着他，和他待在一起而感到欢喜和开心。
可现在却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苦涩。
那个文静，优秀，同系的女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他会对她笑吗？
他会以对自己不一样的方式对她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幻想姬 唔错内容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顾烬将蛋液倒入锅中，发出“刺啦”声响时。
夏小悠忽然开口了，打破了厨房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烬。”
她唤他。
顾烬翻炒鸡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侧过头看向她。
“嗯？怎么了，夏小姐。”
夏小悠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角还有点微红，但眼里却带着种固执的倔强。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喜欢那个女生哪一点啊？”
她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她紧紧盯着顾烬，仿佛想从他的回答里，找到能让自己死心，或者
能让自己找到一点点赢面的蛛丝马迹。
是因为她安静吗？
是因为她成绩好吗？
还是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a大的学生，有共同的话题和未来？
她想知道。
哪怕答案会让她更难受，她也想知道。
顾烬握著锅铲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没想到夏小悠会追问到这个地步。
按夏小悠胆小娇纵的性格，她不会问的，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可见刚才那番话，对她冲击有多大。
他转回头，继续翻炒著锅里的鸡蛋，试图让翻炒声稍微掩盖住他语气中可能存在的不自然。
“大概是那种踏实和专注的感觉吧。”
他斟酌著用词。
“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沉下心去做，不会因为外界的喧闹或者一时兴起，就轻易改变方向。”
他说得很官方，甚至有些抽象。
但一时兴起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夏小悠一下。
她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就是不踏实，不专注？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她确实活得随性甚至任性，想要什么就伸手去要，很少考虑踏实和专注。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顾烬之间，隔着的可能不仅仅是雇佣关系，还有更根本的，关于对人生态度的差异。
他欣赏的，是她恰恰缺乏的。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他有喜欢的人”更让她感到挫败。
顾烬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他转身打开另一个炉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
“夏小姐，火开了，小心油溅。”
他提醒了一句，声音平静，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夏小悠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顾烬有条不紊地翻炒，调味，动作流畅，神色专注。
夏小悠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默默转身，走到另一边。
她拿起一个鸡蛋，有些笨拙的打碎，蛋液流了她一手，但她毫不在意。
她将鸡蛋里剩余的蛋液和蛋黄倒进碗里，搅拌著。
蛋液被她搅得飞快，几乎要溅出来。
“夏小姐，蛋液不用打那么久，稍微搅散就行。”
顾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哦。”
夏小悠停下动作，看着碗里被自己搅得有些起泡的蛋液，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放下手里的碗，低声说：
“我我有点累，先去客厅坐会儿。”
说完，也不等顾烬回应，她擦干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厨房。
她脚步有些仓促，仿佛逃离一般冲了出去。
顾烬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锅里的菜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沉默地看了门口几秒，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