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别墅里一片寂静。
顾烬手里拿着一本书，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顾烬收回思绪，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夏小悠下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毛茸茸的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走得慢吞吞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恹恹的气息。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目光在顾烬身上扫过，又快速移开。
她走到离顾烬大概一米多远的沙发旁，抱着兔子玩偶坐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玩偶，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电视。
顾烬也合上书，放在一旁，看向夏小悠。
夏小悠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转头。
“夏小姐。”顾烬开口。
“晚上想吃点什么？”
夏小悠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说：
“……随便。”
她语气里的低落显而易见。
顾烬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晚餐的事。
她此时缩在角落的样子，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脆弱又戒备。
客厅里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终于，夏小悠似乎有些受不了了。
她忽然动了动，抱着玩偶，一点一点地，朝着顾烬的方向挪了过来。
不是大幅度的移动，而是像蜗牛一样，每次只挪动一点点。
直到她的手臂快碰到顾烬的手臂时，她才停了下来，然后飞快瞟了顾烬一眼。
顾烬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在她看过来时，也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夏小悠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梗着脖子，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看什么看！这里暖和！”
顾烬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很平静地“恩”了一声。
“是挺暖和的。”
他这副平静接受，甚至不打算追问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夏小悠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
“你……！”
她猛地转过头，瞪向顾烬。
“你就只会嗯吗？！”
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一丝哽咽。
“除了嗯，好，知道了，你还会说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她想起自己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的难过，还有他这副永远平静，好象什么事都无法触动到他的样子，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顾烬你是个木头吗？！你感觉不到别人……”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用力咬住下唇，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更丢脸了。
她红着眼睛，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她瞪着顾烬，象是在寻求一个解释，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于以往的波澜。
顾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因为她的指责而生气，也没有慌乱。
过了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淅。
“夏小姐。”
“我的工作，是来帮你做饭的，是确保你的须求得到满足。”
“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期待，我觉得……”
“不应该存在于我们这种关系里。”
他看着夏小悠写满受伤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冰冷。
“搞清楚接线，对彼此都轻松，也能避免后续很多麻烦和困扰。”
“这样，对大家都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夏小悠猛地愣住了。
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质问，所有堵在喉咙的哽咽，都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她哪里还听不出来。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她那笨拙的，拼命想要藏起来的心思。
他看出来了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触碰，那些莫名的脾气和委屈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感觉不到。
他是感觉到了。
并且还在提醒她。
不，不是在提醒，是在划清界限。
他是在残酷的告诉她。
你的那些心思，我看懂了，但我不接受，也不允许。
夏小悠突然觉得好冷。
原来，被人看穿心事，并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甜蜜或紧张。
而是象现在这样，赤裸裸，毫无遮掩地被对方审视，然后被客气而坚定地拒之门外。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
夏小悠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刚才居然还在质问他是不是木头，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
多么可笑。
他感觉到了。
他不仅感觉到了，他还……厌烦了。
原来，自己的喜欢对他来说，只是困扰，是麻烦啊……
夏小悠看着顾烬，看着他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面清淅地映出她此刻无地自容的模样。
他的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只有彻底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愤怒或鄙夷都更让她难受。
她象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刚才为了对峙而刻意挺直的腰背，也一点点弯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哦。”
她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
“知道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什么都懂。
知道了他的拒绝。
知道了这条线，她永远也跨不过去。
顾烬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是无用的安慰。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离开。
他沉默地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最后，他的目光在夏小悠蜷缩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锁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他走了。
别墅里又只剩下夏小悠一人。
夏小悠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
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