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城市深夜的街道，只剩下零星几辆的士亮着空车的灯。
顾烬没有打车。
晚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拉高外套领子，走得很慢。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脑海里是夏小悠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他看清了她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各种鲜活情绪的大眼睛，在他说完那番话之后，是如何迅速地熄灭，黯淡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切断了她心里正在滋生的东西，也必然在她心里留下了伤口。
短痛好过长痛。
这个道理，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也对很多人说过无数遍。
可夏小悠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的须求明确，带着娱乐性。
他可以精准计算，从容应对。
但夏小悠要的，只是最寻常的陪伴和温暖。
她就象一只迷路的小狗，刚嗅到一点暖意，就忍不住想凑近，想依赖。
而他，在提供了那份暖意的同时，又必须亲手将她推开，告诉她：
这是假的，你不该当真。
这感觉并不太好。
晚风吹的更冷了些，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他下意识地又拉了拉衣领，加快了些脚步，鞋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体微微发热，额角渗出一点薄汗，他才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旁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树干，轻轻喘着气，随着他每一次喘气，嘴边便升腾起一些白气。
他歇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随后找到夏小悠，点开与她的聊天窗口。
没有新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任何试图联系他的痕迹。
对。
就是这样。
他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轻松还是什么。
他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动作干脆。
做完这一切后，他离开依靠的树干，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方向明确，步伐坚定，朝着与老旧小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避开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最终，一栋在深夜也灯火通明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医院。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栋建筑。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着，偶尔有值班护士轻轻走动的身影。
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
他乘坐电梯，轻车熟路地来到王默所在的病房区。
走廊里更加安静，他放轻脚步，朝着那间熟悉的病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病房门还有一段距离时，病房的门把手突然转动，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闪了出来。
顾烬脚步瞬间顿住，瞳孔微缩。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中等偏瘦。
他恰好与顾烬打了个照面。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顾烬清楚地看到，那人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对方立刻低下头，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另一边快步走去。
顾烬心里猛地一沉。
他看错病房号了？
不，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王默的病房，绝不会错。
探视？
可是王默除了他母亲跟自己，还有谁会来探视？
更重要的是，那人从病房里出来时的姿态，以及看到自己后的反应。
太可疑了。
几乎是在瞬间，顾烬就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丝毫尤豫，朝着那人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前方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原本只是快步走，但在顾烬追来的瞬间，竟然毫不尤豫地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反应之敏捷，远超常人。
顾烬眉头紧锁。
他的身体素质绝对算得上出色。
可前面这个人，奔跑起来步幅极大，动作流畅，对医院的构造也极其熟悉。
几个拐弯下来，他竟然将距离拉开了一些。
这人受过训练！
他为什么要进王默的病房？
他想干什么？
王默现在怎么样了？
一连串问题在顾烬脑子里冒了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停住脚步。
不能追了！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目的不明。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不是抓住这个可疑人物，而是立刻确认王默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毫不尤豫地转身，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王默的病房狂奔回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导致的，而是一股冰冷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几步冲到病房门前，他甚至没去拧门把手，而是直接用力推开门。
“砰！”
病房内，灯光幽暗。
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电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