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终于移开视线，看向刘医生，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按流程办。”
刘医生见他同意，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报警电话，简明地说明了情况。
有身份不明的人员非法潜入病人病房，且意图不明，请求警方介入调查。
挂断电话后，刘医生又向值班保安。
他严肃的交代了几句，让他暂时不要离开监控室，确保录像保存完整，并通知医院安保部门加强夜间巡查。
做完这些，刘医生才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带着顾烬重新走回王默的病房。
送走护士后，刘医生站在床边，看着王默的脸，又看了看顾烬沉默的表情，脸上浮现出歉意和些许后怕。
“顾烬，这件事是我们医院的疏忽。”
刘医生声音带着疲惫和自责。
“让无关人员这样轻易地接近病人，是我们的失职，等警方来了……”
顾烬摇了摇头，打断了刘医生的话。
“刘医生，不必过多自责。”
他目光依旧落在王默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医院是开放场所，人来人往，流程再严，也难保有疏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熟悉环境，这种情况谁都防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并非客套。
以那人的身手和对医院的熟悉程度，除非24小时贴身守着，或者将王默转移到完全封闭的局域，否则总会有空子可钻。
而这两者，目前对他来说，都不现实。
刘医生看着顾烬平静的侧脸，心里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过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异常。
“不管怎样，安全第一。”
刘医生定了定神，说道：
“在警方调查清楚之前，我会申请暂时增加这间病房的巡查。
“另外，你要不要考虑在病房内加装一些私人的监控或者报警设备？”
“我会考虑的。”
顾烬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谢谢刘医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一位护士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调查开始了。
顾烬配合地接受了简单的询问，重复了一遍他看到的情况，提供了黑衣人的大致体貌特征。
警察仔细检查了病房内外，又去监控室查看了录像，做了笔录。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正如顾烬所料，黑衣人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物证。
病房内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王默身上和仪器上也没有发现异常。
监控画面模糊，无法辨识身份。
医院的登记和门禁系统在那个时间段也没有异常记录。
一切，都指向未造成实际损害，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的潜入事件。
带队的警官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对顾烬和刘医生说：
“情况我们了解了，目前病人没有受到伤害，这是万幸，我们会立案调查，调取周边道路监控看看有没有线索。”
“医院这边也要加强安保，如果你们想起什么新的情况，或者发现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公式化的交代后，警察离开了。
病房区重新恢复了寂静。
刘医生送走警察，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憔瘁和担忧。
“顾烬，今晚我会安排护士多留意这边，你也别太担心，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顾烬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王默，又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刘医生，麻烦你了。”
他没有坚持留下。
“我明天再过来。”
……
离开医院时，天色依然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寒风似乎更冷了些。
顾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形挺拔，步伐稳定，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寒风更加凛冽。
一种迟来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此刻走在寒风里，身体象是灌了铅，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停下脚步，抬手拦下了一辆经过的的士。
“师傅，去东阳小区。”
报出那个小区的地址后，他便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让意识陷入一种半悬浮的状态。
……
车子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顾烬付钱落车，走进那片熟悉的旧楼群。
凌晨时分，这里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还亮着 。
他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他租住的门前，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去，反手锁好。
他打开灯，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视，直到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问题。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倦意袭来。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睡。
他需要理清头绪。
然而，身体的疲惫不容抵抗。
眼皮沉重得不行，思维也变得缓慢。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洗把脸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
顾烬皱了皱眉，强打起精神，重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记得早点休息。”
顾烬盯着这行字，昏沉的头脑花了几秒钟才完全理解其含义。
对了。
今天……不，是昨天了，她说了要去a大看看。
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几乎能看到到明天会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面。
两个刚刚撕破脸，互知底细的金主妈妈，在学校，围绕着他直接开撕……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不知道苏晚为了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明天绝对会很搞的难看。
算了。
顾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躲不过去的。
苏晚的决定，他无法更改。
林暖的行动，他也无法预知。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睡眠。
哪怕只有三四个小时。
他操作手机，给苏晚回复过去。
“好的，苏老板，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