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寒被迫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属于顾烬身上的淡淡香味传来,带着干净清爽的味道,与他此刻冰冷暴虐的气质形成异样的反差。
柳清寒能清淅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想移开视线,躲开他那几乎要将她看穿的目光,可下巴被他牢牢抓住,只能承受着他的审视。
顾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越来越慌乱,才终于开口:
“你真的不知道?”
他指的是昨晚医院那个人的事。
柳清寒被他捏着下巴,脑子有些发晕。
她听到他的问题,先是一愣,似乎花了半秒才理解他在问什么。
她立刻用力摇头,但因为下巴被抓住,所以幅度不大,但频率极快,眼神急切。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只知道王默!知道他需要很多钱!”
“你……你在拼命赚钱……”
她语速飞快,声音急切。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顾烬紧紧盯着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瞳孔在说到“不知道”时是放大的,带着真实的恐惧和急切。
眼神虽然慌乱,但里面除了害怕和茫然,确实没有其他更复杂的东西。
但这并不能让他放松。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收的更紧。
他再次低下头看向她,目光锐利。
“那你查我干什么?”
柳清寒被他这个问题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然而,顾烬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一动,又将她的脸转正,迫使她重新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明显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警告,声音不大。
“我在跟你说话,你老躲什么?”
柳清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除了残留的恐惧,还多了点难堪和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想让你跟林暖在一起。”
话音落下,杂物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幼稚。
却出乎顾烬的预料。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理由。
他盯着柳清寒,看到她说完这句话后,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不是害羞,而是羞耻和难堪。
紧接着,她的眼神又开始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仿佛说出这句话,比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墙上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顾烬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柳清寒也立刻低下头,抬手想去揉揉被他捏得有些疼的下巴,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放下了手。
顾烬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就因为这个?”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比刚才少了点戾气,多了些荒谬感。
柳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顾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但警剔并未消失。
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让她彻底绝了念想的威胁。
“柳清寒。”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
柳清寒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框红肿,下巴还留着他手指捏过的红痕,看起来有些可怜和狼狈。
她看向顾烬的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恐惧,还莫名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顾烬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
“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躺在医院里的那个,和他那个每天打几份工,累得直不起腰的母亲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在乎的人。”
他说完,看向柳清寒,确保她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你懂我意思吗?”
柳清寒看着他,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象是没完全理解,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顾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在他的印象里,柳清寒虽然骄傲任性。
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呆,这么……蠢吧?
被吓傻了?
不过也是,象这种从小在衣食无忧中长大的女孩,从小就没什么烦恼,也没受过苦,见过什么恶人。
更别说现在被人拉到杂物间威胁了。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的意思是。”
他向前倾了倾身,继续说:
“你要是对他,或者对他母亲,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或者试图用他们来威胁我,牵制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她足够的想象空间,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坦诚。
“当然,我也没办法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放什么狠话,说什么要让你家破人亡,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家大业大,我算什么?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穷学生而已。”
柳清寒听着他的话,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心脏反而揪得更紧。
她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顾烬话锋一转,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一字一顿地,将最后那句话送入她耳中。
“……但是。”
“我总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淡,配合着他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让柳清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生不如死……
他不是在开玩笑。
柳清寒无比清淅地认识到这一点。
顾烬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要是柳清寒真想对王默做点什么,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靠威胁。
毕竟,这帮有钱人什么都不怕,只怕死。
怕丢了那条命。
到这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直起身,彻底拉开距离。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还有记住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害怕。”
“然后,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好奇心和你的嘴。”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拧开反锁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咔哒。”
门再次轻轻关上,将昏暗和恐惧留给呆愣在原地的柳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