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是两个第三小队的队员：外号大熊的壮汉，序列1磐石防御者；以及瘦小精干的猴子，序列1侦察兵。
引擎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三辆车依次启动，缓缓驶出车库大门。
凌晨五点三十分，天色依旧昏暗。
铁砧城内城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路灯投下冰冷的光晕。
车队穿过寂静的城区，驶向内城通往外界的主闸门。
闸门守卫检查了吴罡出示的任务指令，厚重的合金大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尚未完全苏醒的戈壁荒野，以及一条向着东南方向延伸的、布满车辙印的土路。
陈章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车子驶过闸门的瞬间，他怀里的通讯器，收到了燕十八发来的最后一条预警信息，以及那份关于旧矿坑px-73实验体的加密资料。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眼底。
资料的内容，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而预警信息里的“暴露”、“追捕”、“备用方案c”，则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计划，必须立刻调整。
他将车子驶上土路，跟在领头的野牛一号后面。
车队逐渐加速，扬起滚滚烟尘，将铁砧城那冰冷而高大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渐亮的天光里。
但陈章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身后。
而在前方，那个代号px-73的矿坑深处。
以及身边这个戴着金丝眼镜、沉默不语的技术顾问林博士身上。
车队离开铁砧城闸门不到五公里，戈壁的荒蛮感便扑面而来。
土路很快变得崎岖不平，被风沙和偶尔的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车轮碾过碎石和干枯的骆驼刺，发出持续不断的颠簸声响。
天色逐渐亮起，但并非清澈的黎明，而是一种浑浊的、铁锈般的暗红色，从东方地平线晕染开来，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压抑的调色板。
陈章双手稳握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追踪著前方野牛一号扬起的尘土轨迹。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部件在颠簸中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副驾驶座上，林博士一直很沉默。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里的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图表，偶尔会对照一下窗外地形，在平板上做标注。
他的姿态放松，但陈章注意到，这人身体的肌肉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像是随时可以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力量或速度。
后座，大熊抱着他那面几乎与人等高的复合盾牌，正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猴子则显得坐立不安，不停地调整著身上侦察装备的位置，脑袋转来转去，观察著车外的每一处岩石阴影和沟壑。
通讯频道里传来吴罡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保持车速，注意两侧。这片区域偶尔有沙蝎和秃鹫活动，别大意。”
“收到。”陈章回应。
车队继续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戈壁逐渐被风化严重的岩丘取代，地面上的植被更加稀疏。空气变得更加干燥，风里夹杂着细微的沙砾，拍打着车窗。
陈章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驮兽运输车跟在后面大约五十米处，庞大的车身在颠簸中稳如磐石。他想起燕十八发来的那份加密资料——关于px-73实验体，关于那个用四阶诡异组织培育出来的生物兵器。
如果资料是真的，那么这次任务根本不是什么“评估与回收”，而是自杀。铁砧城的高层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想用这支小队，去试探那个矿坑里的东西到底醒了没有？或者更糟他们需要小队带回去某些“样本”，哪怕代价是所有人的命？
陈章的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矿坑里的真实情况。但身边这个林博士，显然是个变数。
“林博士，”陈章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关于旧矿坑，内政部的研究院还有什么额外情报吗？简报里提到的‘未知结构体’和‘大型生命反应’，有没有更具体的描述？”
林博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陈队员，简报里的信息是经过筛选和确认的。更多的细节属于研究院内部资料，我的许可权也只能接触到一部分。到了现场，实地勘查和数据采集会更可靠。”
很官方的回答，滴水不漏。
“听说之前的侦察队失联得很突然，”后座的猴子插嘴，声音里带着紧张，“连个像样的求救信号都没发全。吴队说领队是个序列2巅峰的‘暗影猎手’，这种人都栽了，下面那东西”
“未知带来恐惧，恐惧影响判断。”林博士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我们的装备比侦察队更精良，准备也更充分。按照规程操作，风险可控。”
“可控？”猴子嘀咕了一句，没再说话，但表情明显不信。
陈章也不再追问。这个林博士警惕性很高，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他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驾驶和观察环境上。
又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前方领头的野牛一号突然减速，并在通讯频道里发出警告：“前方两点钟方向，发现异常。减速，保持警戒。”
陈章立刻降低车速，野牛二号和驮兽也跟着减速。三辆车缓缓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边缘。
陈章拿起望远镜，顺着吴罡指示的方向望去。
大约三百米外，一片风蚀岩柱群的边缘，散落着一些金属残骸。
残骸已经被沙尘半掩，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车辆的部件——扭曲变形的车门、碎裂的轮胎、半埋在沙土里的引擎盖。残骸周围，沙地的颜色明显更深，呈喷洒状辐射开，像是干涸已久的深色液体。
没有尸体。
但残骸附近的沙地上，能看到一些拖拽的痕迹，延伸向岩柱群深处，然后消失。
“是侦察队的车。”猴子压低声音说，他已经拿起自己的高倍瞄准镜在观察，“型号对得上，改装的‘胡狼’轻型侦察车。看破坏痕迹不像是撞击或爆炸。更像是被撕扯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