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八拿出那台屏幕碎裂的记录仪。
“老师傅,这个能修吗?或者,能帮忙把里面的数据读出来吗?”
老头接过记录仪,仔细看了看,又按了几下破损的按键,摇了摇头:“外壳损毁严重,内部结构可能也受了冲击。修好很难,就算修好,原来的屏幕也没法用了。不过”他顿了顿,“如果只是要数据,或许有办法绕过损坏的部分,直接读取存储模块。但需要专门的接口和解码器,我这里没有。”
“哪里可能有?”田欣怡问。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这时,旁边一个正在打磨金属件的年轻学徒凑过来,小声道:“你们想弄这个?可以去‘技术兄弟会’问问,他们那里稀奇古怪的设备多,不过他们不太喜欢外人,而且要价很黑。”
“技术兄弟会?”燕十八记下了这个名字。
按照学徒指点的方向,他们来到技工巷深处一栋被铁丝网围起来、门口有守卫的仓库式建筑前。门口的守卫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胸口有一个精致的齿轮闪电徽记——正是他们在镇外看到的那种。山叶屋 冕肺岳毒
通报来意后,他们被带进了仓库。里面空间很大,被分成多个工作区,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电子元件,甚至还有几台看起来像战前服务器的大家伙在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群穿着同样灰色工装、年龄各异的人正在忙碌。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精明的男人,自称“赵理事”。
“损坏的记录仪?有趣。”赵理事接过记录仪,仔细检查,手指在破损的外壳和接口处轻轻摩挲,“这是军用级的加密记录设备,不是普通货色。你们从哪弄来的?”
“捡的。”燕十八面不改色。
赵理事笑了笑,也不深究:“读取数据,对我们来说不难。但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技术兄弟会的知识和设备,可不是免费的。”
“我们可以交换情报,或者用其他东西。”田欣怡道。他们实在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实物了。
“情报?”赵理事推了推眼镜,“关于什么的?”
燕十八心中一动,试探道:“关于这东西可能的来源,以及它可能记录的内容。我们怀疑,它和铁砧城,甚至和‘普罗米修斯’有关。”
听到“普罗米修斯”,赵理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哦?你们也知道‘普罗米修斯’?看来你们的情报有点意思。这样吧,我们帮你们尝试读取数据,作为交换,数据内容我们要共享,并且你们需要告诉我们,你们所知道的、关于‘普罗米修斯’近期活动的所有信息,特别是与铁砧城无关的、在荒野其他区域的动向。”
条件苛刻,但为了可能的关键信息,田欣怡和燕十八交换眼神后,勉强同意了。他们隐瞒了己方核心秘密和具体经历,只提供了关于“清道夫”部队特征、林博士身份、以及可能存在其他实验观察站(如河湾营地信号源)的推测性信息。
赵理事听完,若有所思,然后亲自将记录仪连接到一个复杂的解码设备上。屏幕亮起,滚过大量乱码和错误提示,但很快,一些破碎的文件夹目录和日志片段被提取出来。
“果然有自毁和远程定位的后门程序,不过似乎被某种强电磁冲击或特殊能量干扰破坏了一部分,失效了。”赵理事一边操作一边说,“数据损坏严重,但还有一些残留嗯?这是坐标?观测日志?”
屏幕上闪过一些模糊的图片和文字片段:有崎岖的山地地形图,标注著能量异常点;有关于“地下规律震动源”的频谱记录;有提及“自动观测站”、“休眠协议”的字样;最关键的是,一份简短的通讯记录残留,提到了一个代号——“深岩观测站”,以及一个位于望北镇西北方向山区的大致坐标。
“深岩观测站‘普罗米修斯’设立在荒野的自动监控前哨?”赵理事低声自语,眼神闪烁,“有意思。看来他们对这片区域地下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他迅速拷贝了一份数据,然后将记录仪和一份数据副本交给了燕十八。“合作愉快。提醒你们,观测站的坐标指向‘黑齿山’区域,那里很危险,不仅有变异生物,据说还有旧时代的军事设施残留,辐射超标。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望北镇里,对‘普罗米修斯’和铁砧城感兴趣的,可不只我们一家。有些势力和他们的关系,暧昧得很。你们最好小心点。”
离开技术兄弟会,田欣怡和燕十八都感到一丝不安。赵理事最后的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暗示。这个望北镇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未然和疤脸留在临时租住的破屋里——一间位于镇子边缘、靠近垃圾堆、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半塌棚屋。疤脸负责警戒,未然则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尝试做一件极其耗费心力、且充满风险的事情:被动地、极其小心地放开一丝精神感知,去感受这座镇子的“意识氛围”。
如同将手指轻轻探入一片未知的、可能布满毒刺的泥潭。
喧嚣、混乱、饥饿、贪婪、恐惧、绝望、疯狂的希望无数负面、尖锐、混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脆弱的屏障。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但她坚持着,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努力稳住的一叶小舟。她并非要读取具体某个人的思想(那会立刻暴露并引发反噬),而是试图捕捉那些情绪浪潮中,更加隐蔽、更加有序的“暗流”。
渐渐地,她“看”到了。
绝大多数居民的意识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被各种生存压力染成灰暗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