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絳离睡醒了。
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看见那朦朧薄雾。
今天也是好天气。
她哼著小调梳洗完毕,又脚步轻快地跑到厨房做早餐。
她熟练地生火熬汤,山菌的鲜香很快瀰漫开来。
竹筒饭在灶边煨著,又按祝余教的方法做了豆。
想到阿弟爱吃甜食,她特意多放了些蜂蜜和桂。
絳离嘴角勾起,仿佛已经看到祝余吃到甜豆时满足的表情。
“奇怪,今天怎么还没起床?”
將饭菜都摆上桌,絳离擦了擦手,朝祝余的房间走去。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该闻著香味来厨房转悠了。
“阿弟?”
她轻轻叩门,屋內静悄悄的。
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应答。
推开门,被子隨意堆在床上,看来是大半夜跑出去的。
絳离失笑:
“该不会又去准备什么惊喜了吧?”
她摸了摸颈间的银链。
手腕上的银鐲隨著动作叮噹作响,耳垂上的小银坠也凉丝丝的。
上次早上不见他人,就是跑去给自己做首饰去了。
回到餐桌前,絳离托腮望著热气渐散的饭菜,想著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这时竹门吱呀一声,辛夷竟然从外面回来了,脸色略显疲惫。
“师父?”
看她从外面回来,絳离很惊讶。
“您今天起得真早。”
她为师父倒上一杯热茶。
“您看见阿弟了吗?他房间没人。”
辛夷神色平静地在桌前坐下:
“是我叫他出去的。”
“啊?”
“昨晚为师找到了一个更快解决你身上剧毒的法子。”辛夷说道,“但缺几味药材,就让你阿弟去寻了。”
絳离呆愣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令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她猛地站起身,嘴唇微微发抖:
“真…真的吗师父?”
“为师会拿这种事骗你吗?”
老人家的眼睛像深潭,藏著某种难言的情绪。
“安心等著吧,他…会回来的。”
絳离用力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重新坐下,却怎么也吃不下饭了。
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开始幻想,解了毒后和阿弟的生活。
不…
那时,该换个称呼了吧?
絳离甜蜜的想著,耳根悄悄红了。
午时。
絳离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阿弟!”
她眼睛一亮,看见祝余从山路走来。
祝余是空著手回来的。
但絳离没在意这些,她只注意到祝余那苍白的面孔。
“是伤到哪儿了?”
她心疼地检查起祝余的身体。
发现他的手冰凉得不像话,便赶紧用双手捂住。
“没事。”祝余回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累,歇歇就好了。”
辛夷闻声而出,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父,药材都按您的要求放在药房了。”
“好,我这就去炼製蛊虫。”
说完,就往后山走去。
絳离扶著祝余进屋坐下:
“你先歇著,我去给你做点补身子的。” 祝余却坚持跟她到厨房,像平常那样靠在门框上陪她閒聊。
两人说笑著,絳离一边切著山参,一边絮絮叨叨:
“等解决了剧毒,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突然停住,抿著嘴不肯说了。
“就什么?”
“到时再说。”她耳根一红,下刀的速度更快了。
“好。”祝余点点头,“到时再说。”
后山。
辛夷久违地来到炼蛊的石室。
上次到这儿来,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凝视著池中殷红的精血,吐出一口浊气。
这血中蕴含的生机远超她的想像。
以此血炼出的同命蛊,將会助絳离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只是…
“唉…”
一声长嘆,辛夷收拾好心情,动手炼製紫心同命蛊。
所需的材料皆投入血池,精血旋转著,缓慢地凝聚成形。
整整一天过去,辛夷终於从石室中走出。
她手中捧著一个晶莹的玉匣,匣中静静躺著一枚紫金色的蝶蛹。
紫心同命蛊,这是她毕生炼製的最高杰作。
这样的蛊虫,她这辈子也炼不出第二只了。
“去吧,把他们叫到药田。”
她轻声对树梢上的翠鸟说道。
翠鸟飞向竹楼,很快便带著祝余和絳离来到药田。
絳离快步跑上来,打量著玉匣里的蛊虫。
紫金色的蝶蛹,比她曾经见过所有蛊虫都好看。
“师父,这就是…能解我体內剧毒的蛊虫吗?”
辛夷点点头,將玉匣递给她:
“坐到药田中间去,然后吞下它。”
絳离屏住呼吸,接过玉匣。
当她捧著玉匣走到药田中,掀开盖子,注视著其中的同命蛊时,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阿弟的气息?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祝余,却见后者在朝她微笑。
“阿姐,看我干嘛?还不照师父说的做?”
听著祝余的打趣,絳离安心了下来。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蛊虫怎会有阿弟的气息?
她取出那枚紫金色的蝶蛹,蛊虫身上有光芒流动,整天像是活物般微微颤动。
“等我哦阿弟。”她笑靨如,眼睛亮得好似天上的星星,“等我醒了,我就把秘密告诉你。”
“好啊。”祝余笑道,“我等著。”
辛夷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的酸涩,说道:
“好了,有话以后再说,开始吧。”
絳离也不再耽搁,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最后看了祝余一眼,她將同命蛊放入口中。
蛊虫入喉的一瞬,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
絳离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梦。
体內翻腾的蚀心紫魘被蛊虫吸附,一齐匯向她的丹田。
“盘腿坐下!”
辛夷喝道。
絳离立刻照做。
在她坐定之后,辛夷木杖一敲地面,整片药田的草木都疯狂生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將她包裹其中。
“三天。”
辛夷声音嘶哑。
“三天之后,她就能化蚀心紫魘为己用。”
祝余静静地看著那个巨大的茧。
这,大约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活著与絳离见的最后一面了。
“做好准备吧。”辛夷说,“巫隗就要来了。”
“我们必须拦住巫隗,直到絳离甦醒。”
“嗯。”祝余將目光从茧上移开,“师父,你那里有什么好使的杀手鐧吗?教徒弟一招。”
“威力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