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絳离的房门前。
在月光照耀下,祝余看著眼前这张依然温婉的笑脸,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將她拥入怀中。
“阿姐,別再逼自己忍耐了。”他的声音很轻,“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会去。”
被抱住的絳离愣了一愣。
她的身体先是僵硬,隨后渐渐放鬆。
內心似在挣扎著。
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轻笑一声,双手抵著他的胸口稍稍拉开距离。
那瑰丽的紫眸中,流转著异样的光华:
“做什么…都可以?”
“嗯。”
祝余坚定地点头。
絳离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语调轻快得近乎雀跃。
下一瞬,天旋地转。
等祝余视线重新聚焦时,已然置身於一间阴冷的石室。
石室中间是一张石床,四壁摆满瓶瓶罐罐。
“这里是…”
他刚要发问,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推倒在石床上。
根根藤蔓如灵蛇般从下方攀上,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祝余並未惊慌。
他打心底相信絳离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而为了不刺激到絳离那状態不明的精神,他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带著纵容的笑意:
“阿姐这是要玩什么?”
“捆绑都用上了。
絳离侧身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那绝美的笑靨,此时却透著病態。
“这里啊…”她柔声细语,“是师父炼製蛊虫的密室…”
紫心…
一听这个名字,祝余心尖一颤。
他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天,他放干自己精血的地方。
只是被絳离改建过,多了张床和许多他没见过的物什。
阿姐带自己来这儿,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想和他在密室玩游戏。
她多半是知道,紫心同命蛊是用什么原料炼出来的了…
是辛夷师父告诉她的?
絳离的手指,顺著他的轮廓游走:
“师父她,一直不肯告诉我这蛊虫的配方…连这间石室都封了起来。”
“她走后,我翻遍所有典籍,却发现唯独少了紫心同命蛊那一页。”
“她越是隱瞒,我就越想知道…”
“因为这蛊虫里,有你的气息啊…”
“我怎么可能放弃呢?”
昏暗的灯火下,絳离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她俯下身,银髮撩过他的脖颈。
“后来啊,我將御灵术修炼至大成。这天地间,再没有什么能瞒住我了…”
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我知道了那晚,师父单独把你叫出去说了什么…”
“紫心同命蛊…”
“是用万毒不侵之体的精血炼製…”
“阿姐——”
絳离食指轻点在他唇上,將他的话语堵住:
“嘘——”
“我都明白的。”
“我没有怪辛夷师父,更不会埋怨你…”
“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这是…我的错…”
“是我…连累了你们…”
絳离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当她终於窥见真相,当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她强大的神识下无所遁形—— 她“看”到了那个她所不知的夜晚,“听”见了师父和阿弟的对话…
得知了那蛊虫原料后,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都破碎了。
阿弟是为了我才是死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清晨,祝余苍白的脸色;
他虚弱却强撑的笑容;
还有那句被她搪塞而过的询问:
“等解决了蚀心紫魘,阿姐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而她只是答:
“到时再说。”
到时再说…
这四个字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极致的痛苦如利刃般將她贯穿,从灵魂深处开始撕裂。
那种痛楚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来自每一寸记得祝余的骨血,来自丹田里,由他精血浇灌而成的蛊虫…
“他会回来的…”
这个执念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將她从绝望的深渊中勉强拽回。
但痛苦太过剧烈,她的意识开始自我保护。
有时清晨醒来,她会恍惚听见隔壁房传来熟悉的动静;
推开房门,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赖床的身影;
在做饭时,耳边会响起少年清朗的笑声…
可她的修为实在太高了。
高到连自我欺骗都维持不了多久。
大脑为她编织的美梦——那个祝余还活著的幻象,在她的神识下脆弱得如同一戳就破的泡沫。
於是,她开始疯狂地將精力投入到別的地方——
她日夜不休地修炼,成为最快突破到圣境的巫祝。
她走遍了南疆,救治百姓,庇护一方…
南疆百姓皆讚颂她的名字,她成了第一个由百姓冠以“神巫”之称的巫祝。
只有让自己忙到精疲力竭,用职责和忙碌筑起高墙,才能將那些痛苦死死封住。
直到——
直到祝余真的回来了。
没有食言,没有辜负,他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絳离眼里的癲狂渐渐敛去。
贴著他的脸,感受著那久违的温暖,六百年来第一次感到安心。
“你回到我身边了…”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那些被死亡打断的愿望…
终於可以一一实现了。
这是她的执念,也是辛夷师父所期盼的…
是被巫隗打碎后,命运又补偿给他们的圆满…
絳离起身,迈步走到那堆瓶瓶罐罐之前。
祝余认得那些罐子。
里面装的是蛊虫。
阿姐去翻蛊虫干嘛?
他意识到不对劲。
但与玄影周旋的经验让他明白——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质疑和反抗。
先顺著她的意思来,搞清楚她想做什么。
絳离在瓶罐间流连,挑选出两只小罐。
“阿姐拿蛊虫是要…?”
絳离嫣然一笑,先举起左手那个纹著並蒂莲的罐子:
“是南疆夫妻最爱的『孕灵丹』,这些年,我用它帮过不少求子心切的夫妇呢。”
祝余瞳孔地震。
什么玩意儿?!
阿姐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絳离对他的震惊恍若未觉,又捧起另一个缠著金丝的玉罐:
“这里面才是蛊虫,生生蛊。”
“不过和巫隗炼製的残次品不同,这只…是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特意为阿弟所炼的。”
絳离服下一枚孕灵丹,又拈起另一颗丹药和那只通体莹白的蛊虫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