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日子在腊味的浓香和邻里的温情中一天天滑过,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街面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匆忙和喜气,采买年货的人流让厦门港比平日更加喧闹。“五味轩”的生意也愈发红火,许多熟客都提前预订了年节的菜品。
苏晏晏兑现了承诺,精心准备了一些应景的年节食物,不仅售卖,也作为小小的年礼送给常来的左邻右舍。这其中,最费工夫也最承载年节情感的,便是“手工年糕”。
这并非一道菜,而是一种基础食材,但其制作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年的仪式感。
刚出炉的手工年糕,洁白晶莹,质地细腻,带着纯粹的米香。可以切片油煎,蘸白糖吃,外脆内糯,香甜可口;也可以切片与青菜、肉丝同炒,咸鲜软糯;或是放入鸡汤、红糖水中煮食,暖身暖心。
年夜饭上少不了的一道硬菜。选用皮厚肉实的猪前肘,烧皮刮净,焯水后放入锅中,加入酱油、冰糖、料酒、葱姜、八角、桂皮等香料,注入大量清水,慢火炖煮两个时辰以上,直至肘子皮糯肉烂,色泽红亮,用筷子一夹即断。汤汁浓稠咸香,是拌饭的绝佳美味。
寓意“福禄寿喜”的吉祥菜。做法与狮子头类似,但个头较小,通常四个一碗。肉馅中加入荸荠粒、香菇末等,炸至定型后,再用酱油、糖等红烧入味。肉质松软,咸鲜适口。
甜味的压轴主食。糯米蒸熟,拌入猪油和白糖。碗内壁抹油,用红枣、莲子、桂圆肉、葡萄干、瓜子仁等蜜饯干果摆出吉祥图案,铺上一层糯米饭,中间放入豆沙馅,再盖上糯米饭,压实。吃时上笼蒸透,倒扣入盘中,造型美观,甜糯可口。
苏晏晏将做好的年糕切成厚片,用油煎得两面金黄,撒上白糖,分送给左邻右舍。又将红烧肘子、四喜丸子等分装在小陶罐里,送给那些家境清寒、常来帮衬的老街坊。
“苏掌柜,这怎么好意思……”收到年礼的老木匠搓着手,眼眶有些发红。
“拿着吧,陈伯,过年了,讨个吉利。”苏晏晏笑着将温热的陶罐塞到他手里。
“阿晏姐姐,年糕好甜!”杂货铺老板娘的小女儿咬着煎年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些细微的温情,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五味轩”的每一个角落。苏十三虽然依旧沉默,但在给一位孤寡老人送年糕时,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林泉也准备了几个驱寒防疫的草药香囊,随同年礼一同送出。
腊月二十八的夜里,厦门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冷清。“五味轩”提前打了烊,苏晏晏三人正在后院收拾,忽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
苏十三立刻警觉,示意苏晏晏和林泉留在后院,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是……是我,前几日……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
是那个从“鬼头鳐”手下逃生的年轻渔民!
苏十三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只见那渔民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倚在门框上,似乎随时会倒下。他连忙将人扶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躲着吗?”苏十三皱眉,迅速关好门。
渔民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了过来,声音颤抖:“我……我不敢去找萧大人……这个……是我那日偷偷藏起来的……从‘鬼头鳐’的箱子里……可能……可能对你们有用……”
苏晏晏和林泉也闻声走了出来。苏晏晏接过那尚带着渔民体温和湿气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打开,里面并非“龙涎香”,而是一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蛇头图案,以及一个编号!
“暗影之蛇”的身份腰牌!
三人都是一惊。这腰牌,无疑是直指“暗影之蛇”内部成员的重要物证!
“你……你冒着这么大风险送来……”苏晏晏看着渔民虚弱的样子,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我……我兄长不能白死……”渔民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雨水,“你们是好人……我信你们……” 他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几乎站立不稳。
“快,扶他进去,换身干衣服,弄点热的吃食。”苏晏晏连忙吩咐。
苏十三将渔民扶到后院伙计临时休息的小房间,林泉立刻去熬驱寒的姜汤。苏晏晏则赶紧盛了一碗还温着的红豆年糕汤,又拿了几块白天做的腊味。
渔民换上了干爽的旧衣,捧着滚烫的姜汤和香甜的年糕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又冷又饿到了极点。
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苏晏晏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小的“五味轩”,竟成了这些被卷入黑暗漩涡的普通人,唯一能寻求到一丝光明和温暖的地方。这块冰冷的腰牌,承载着一条人命的重量,也承载着沉甸甸的信任。
窗外雨声渐密,店内灯火温暖。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了年节前的宁静,却也让人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肩上的责任。年糕的甜香,腊味的咸香,姜汤的辛辣,与这暗夜中送来的冰冷证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腊月夜里,最复杂也最真实的人间滋味。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更是这黑暗中,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