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林子印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票和账本,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人!您真是神了!”
王有福抱着新的账册跑进来,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自从刘满肠那事儿传出去后,咱们赌场的生意翻了三倍!光是这几天的抽水,就有好几千两!再加上刘满肠送来的赔款,咱们现在富得流油啊!”
“咱们不仅有钱买粮,还能把县衙修缮一下,甚至还能给修路的百姓发工钱了!”
听着这一个个“喜讯”,林子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造孽啊!
我明明是想败光家底、激起民变、然后被赐死回家的。
怎么现在越折腾钱越多?越折腾威望越高?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被女帝赐死了,搞不好过几天吏部的嘉奖令就要下来了,弄不好还得给我升官!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些钱快速败光,或者干脆找个更大的罪名背上。
抢劫?没人敢抢了。
造反?现在实力太强,容易变成真造反。
那就只有——诈骗!
对!诈骗!
这年头,诈骗可是重罪。尤其是如果是身为朝廷命官,利用职权进行大规模的商业诈骗,骗取巨额财富然后挥霍一空,导致民怨沸腾
这画面,简直太美了!
只要能骗到一个有背景的大户,让人家倾家荡产,然后一纸诉状告到京城,女帝为了平息众怒,绝对得砍了自己!
就在林子印苦思冥想该怎么实施诈骗计划的时候,黑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人!外面来了个娘们儿不是,来了位姑娘,带着好大的一支商队,说是想见见您。”
“不见!”林子印头都没抬,“本官正烦着呢,什么阿猫阿狗都见,本官还怎么思考犯罪怎么思考人生?”
“可是大人”黑虎挠了挠头,“那娘们儿看起来很有钱啊。光是拉货的马车就有十几辆,穿的戴的都是咱们这辈子没见过的贵重东西。而且她还在赌场转了一圈,出手极其阔绰,随便打赏伙计都是银锭子。”
“很有钱?”
林子印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肥羊”吗?
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刚想诈骗就有人送钱!
“快!把人请进来!不,本官亲自去迎!”
林子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挂起了标准的“奸商”笑容。
片刻后,县衙偏厅。
苏婉优雅地端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四周。虽然县衙依旧破败,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来往的差役(前土匪)虽然看起来凶悍,但居然真的在规规矩矩地办事。
“哎呀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林子印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苏婉身上一扫,心里更有底了。
气质高贵,眼神自信,衣着华贵但不俗气。
鉴定完毕:这是一只涉世未深、人傻钱多的大肥羊。
“小女子苏婉,见过林大人。”苏婉起身行礼,举止得体,“冒昧拜访,还望大人恕罪。”
“哪里哪里,苏姑娘能来,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林子印热情地请她坐下,“不知苏姑娘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苏婉微微一笑:“小女子是做生意的,路过贵宝地,见那博彩中心生意兴隆,模式新颖,心中好奇,特来向大人请教一二。”
“想做生意?”
林子印眼睛一亮。
做生意好啊!想做生意才容易被骗啊!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苏姑娘眼光独到。不过,这博彩中心,只是本官庞大计划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苏婉一愣:“哦?愿闻其详。”
鱼儿咬钩了!
林子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开始了他那套胡编乱造的“诈骗话术”。
“苏姑娘,你觉得这赌场是靠什么赚钱?”
“自然是靠抽水和赌客的输赢。”苏婉回答。
“肤浅!太肤浅了!”林子印摇着手指,一脸的不屑,“那是低端的玩法。真正的商业,玩的是资本运作!是杠杆!是生态闭环!”
苏婉美眸微微睁大。
资本运作?杠杆?生态闭环?
这些都是啥啊,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林子印见把她镇住了,心中暗喜,继续胡扯。
“本官正在筹备一个‘大乾博彩连锁加盟计划’!苏姑娘,你想想,一个赌场只能赚一个县的钱。但如果我们把这个品牌做大做强,利用品牌溢价,在全江南,甚至全大乾开设分店”
“这就是所谓的——下沉市场!”
“我们不需要自己出钱,只需要把‘清河官方’这块牌子租出去,收取加盟费和管理费。这就是——轻资产运营!”
“然后,我们把未来的收益折算成现在的股份,卖给那些想要发财的人。这就叫——股权稀释与融资!”
林子印唾沫横飞,满嘴跑火车,把上一世听过的那些传销和庞氏骗局的词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用这些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屁用没有的词把苏婉绕晕,让她觉得这是一个能赚大钱的项目,然后骗她投钱。
等钱一到手,他就立刻把钱挥霍光,或者随便找个理由说项目黄了。
到时候苏婉发现被骗,肯定会勃然大怒,去京城告御状。
诈骗巨额财产,致使江南首富之女倾家荡产这罪名,够不够死一百次的?
然而。
坐在对面的苏婉,此刻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听不懂什么是“下沉市场”,也不懂什么是“轻资产运营”。
但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极度敏锐的天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子印话语背后那套逻辑的核心。
不用自己出钱,用品牌和信誉换取资金这不就是大乾钱庄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信用为本”吗?
把未来的收益现在变现这不就是“票号”的雏形吗?
所谓的加盟,不就是建立一个庞大的、互通有无的商业网络吗?
在她眼中,林子印那个所谓的“博彩连锁”,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他真正想构建的,是一个覆盖全大乾的、资金自由流动的金融帝国!
天呐!
苏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县令,眼中满是震惊与赞赏。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看似在说胡话,实则字字珠玑,直指商业的终极本质!
所谓的“赌场”,不过是他用来聚拢资金、建立信用的第一步棋。他真正的野心,是要掌控天下的钱袋子!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格局?
相比之下,自己家族那些还在为了几船丝绸斤斤计较的生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大人”苏婉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导致的,“您的意思是,您想建立一个通兑天下的‘钱庄’?”
“啊?”林子印一愣。
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钱庄了?我说的是开连锁赌场骗加盟费啊!
但这不重要。
只要她愿意掏钱,管她理解成什么呢。
“咳咳,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子印含糊其辞,“总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苏姑娘,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盟一下?”
他搓了搓手,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诈骗犯的丑恶嘴脸。
“只要你现在交一万两银子的加盟费,本官保证,一年不,半年之内,让你回本!以后躺着都能数钱!”
说这话的时候,林子印心里其实有点虚。
一万两啊!
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巨款。这姑娘虽然看着有钱,但也不至于傻到随便扔一万两给陌生人吧?
要是她嫌贵,五千两也是可以商量的。
哪怕三千两,也够自己定个诈骗罪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婉看着林子印那“贪婪”的眼神,心中却是一阵感叹。
这位林大人,明明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却故意装出一副市侩贪财的模样,甚至只敢开价一万两
他这是在试探我!
他在试探我苏家有没有这个魄力,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如果我只拿出一万两,那就是把他当成了普通的贪官,也就错失了这个跟随他改变世界的机会。
林子印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要价太高了,刚想降价:“那个,苏姑娘,如果你觉得一万两太”
“林大人。”
苏婉突然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豪气。
“您的格局,小了。”
林子印:“???”
只见苏婉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大乾最大的钱庄“通宝庄”的通用银票,每一张都印着令人眩晕的数字。
她将银票轻轻拍在桌子上,推到了林子印面前。
“这里是十万两。”
林子印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停滞了。
十十万两?!
卧槽!这姑娘疯了吧?
我就是想骗个加盟费,你直接拿身家性命砸我?!
“我不加盟。”苏婉看着呆若木鸡的林子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投资。我要入股!”
“这十万两,只是前期的启动资金。我苏家在江南的人脉、商路、铺面,全部都可以为您所用!”
苏婉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林大人,我们合作吧。不要搞什么小打小闹的赌场了。按照您刚才说的那个‘宏伟蓝图’,我们联手,把这个能够汇通天下的‘银行’,开遍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全天下的钱,都流进我们清河县的库房!”
林子印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又看了看一脸狂热的苏婉。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姐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瞎编的啊!全是骗术啊!
什么资本运作,什么轻资产,那都是用来忽悠人的啊!你怎么还真信了?而且还给升华了?
“苏姑娘”林子印颤抖着手,试图把银票推回去,“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刚才是在开玩”
“大人不必多言!”苏婉一把按住林子印的手,眼神坚定,“我都懂!像您这样的大才,自然不便亲自出面操持商贾之事。您放心,具体的运营交给我,您只管坐镇幕后,指点江山!”
“这十万两您先拿去花,不够我再让人从家里调!”
“只要大人不嫌弃苏婉一介女流,苏婉愿追随大人,共创这商业盛世!”
看着苏婉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林子印彻底绝望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但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这日子,没法过了!
【恭喜宿主!成功忽悠江南首富之女!】
【您的商业蓝图震惊了苏婉,获得“商业鬼才”成就!】
【苏家势力即将全面介入清河县建设,清河县gdp预计增长3000!】
听着脑海中系统那欢快的提示音,林子印瘫软在椅子上,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有些人人傻钱多,但我不知道有些人脑补能力这么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