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离开后，林子印并没有休息。
他让钱有德把苏婉、李广、黑虎全都叫了进来。
帐篷里，几十箱烟花爆竹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有成堆的酒坛子和铜镜。
“大人，这么晚了，您找我们来是”李广疑惑地问。
“有大事。”
林子印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明天晚上的盟誓晚宴，呼图克要动手。”
“我知道。”李广点头，“属下已经让兄弟们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林子印反问，“准备硬碰硬？”
“不然呢？”黑虎瓮声瓮气地说，“咱们有一千虎威军，怕他个鸟！”
“怕倒是不怕。”林子印摇头，“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里是狼王庭，呼图克的地盘。”
“他有多少人？三千？五千？”
“咱们就算能打，但打完之后呢？”
“草原各部落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是大乾出兵侵略草原！”
“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了，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李广和黑虎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林子印说得没错。
在草原腹地硬碰硬，他们没有胜算。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李广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意思是”
林子印指着那些烟花爆竹，“用这些。”
“啊？”
黑虎瞪大眼睛，“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
“用烟花对付刀斧手？”李广也觉得不可思议，“大人，这”
“听我说完。”
林子印打断他们，走到一张临时摆放的沙盘前。
那是他让钱有德用沙土简单搭建的狼王庭中央广场的模型。
“明天晚上的盟誓晚宴，会在这个广场举行。”
他指着沙盘中央，“广场能容纳五百人，四周都是帐篷。”
“呼图克会让他的死士混在侍从里，等宴会进行到一半，他们会同时动手。”
“目标有两个——老单于和我。”
“杀了我们，然后嫁祸给大乾，煽动草原各部落对大乾开战。”
李广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步。”
林子印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画了几个圈，“苏家主，你的商队明天一早，把这些烟花全都改造一下。”
“改造？”苏婉问，“怎么改？”
“把引线延长，全都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大网。”林子印说，“然后埋在广场四周，每隔五丈一组。”
“引线都连到这里”
他指着广场边缘的一个点，“我会搭一个‘法坛’，到时候我会站在那里。”
“只要我一拉引线，四周的烟花就会同时炸响。”
苏婉眼睛一亮：“明白了！用烟花制造混乱！”
“不止是混乱。”
林子印笑了，“还要制造‘神迹’。
他转向李广，“李将军，你明天带一百个人，以‘护卫神使法坛’的名义，占据广场周围这几个制高点。”
他在沙盘上标出几个位置，“这些地方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广场。”
“一旦烟花炸响，你们立刻行动，保护老单于和图雅公主，把他们撤到安全地带。”
“是！”李广应道。
“黑虎。”
林子印看向他，“你带剩下的九百人，在广场外围待命。”
“记住，不要进广场，就在外面。”
“等烟花炸完，会有很多人跑出来，你们只需要堵住几个主要出口，别让呼图克的人逃了就行。”
黑虎挠了挠头：“大人，那您呢？”
“我？”
林子印笑得有些疯狂，“我要在法坛上，给他们演一场永生难忘的‘神迹’。”
他看向苏婉，“苏家主，你商队里有没有会说草原话的？”
“有几个。”
“好。”林子印点头，“让他们明天在广场附近散布消息，就说神使要在晚宴上举行盛大的祈福仪式。”
“让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苏婉会心一笑：“我明白了，您这是要造势。”
“对。”
林子印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名声越大，'神迹’才越真。”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图雅公主会带着沙狼部等同盟部落的人参加晚宴。”
“她会故意和呼图克的人起冲突，吸引注意力。”
“等我这边烟花一响，她埋伏在外的三百精锐就会冲进王庭，抓捕叛党。”
“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呼图克！”
说完，他环顾四周，“都明白了吗？”
苏婉点头：“明白。”
黑虎也跟着点头：“俺明白了！”
只有李广，脸色凝重。
“大人”
他犹豫了很久，“恕属下直言，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烟花虽然能制造混乱，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武器。”
“万一呼图克的人不受影响，直接冲上来”
“那我就死了呗。”
林子印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大人！”
李广急了，“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
林子印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李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信我，还是信呼图克的刀？”
李广一愣。
“如果你信呼图克的刀，那现在就可以带着虎威军撤退，我不拦你。”
林子印淡淡道，“但如果你信我，那就听我的安排。”
“我保证，明晚过后，呼图克的阴谋会彻底破产。
“而我们”
他笑了，“会活着回到大乾。”
帐篷里一片安静。
李广看着林子印，这个年轻的护国公，此刻眼中没有半点畏惧。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俺不懂啥计划。”
黑虎突然开口，憨憨地笑了，“但俺信林大人。”
“大人让俺打哪，俺就打哪！”
“大人让俺死，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婉也笑了：“我也信林大人。”
“虽然大人每次都说要搞砸，但最后都成了。”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林子印嘴角一抽。
什么叫“应该”
“好吧。”
李广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属下信大人。”
“明日之事，属下愿立下军令状，誓死完成任务！”
“若有闪失，属下提头来见！”
“行了行了，别搞得这么悲壮。”
林子印把他扶起来，“咱们又不是去送死，是去演戏。”
“演得好了，全身而退。”
“演砸了”
他顿了顿，“那就真的死了。”
众人：“”
大人，您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啊。
“都去准备吧。”
林子印挥挥手，“明天一早就开始布置，务必在晚宴前全部完成。”
“记住，动作要隐蔽，别让呼图克的人看出破绽。”
“是！”
众人应声退下。
只剩下苏婉还站在那里。
“林大人。”
她走到林子印面前，小声说，“您真的有把握吗？”
“没有。”
林子印很老实地说，“我只有三成把握。”
“那剩下的七成呢？”
“剩下的七成”
林子印笑了，“靠运气呗。”
苏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您啊”
她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您是聪明还是糊涂。”
“明明可以稳稳当当地回大乾复命，偏偏要趟这趟浑水。”
“没办法。”
林子印摊手，“谁让我欠了图雅一刀呢。”
“而且”
他看向帐篷外，月光洒在草原上，很美。
“如果不做点什么，我这一趟草原之行，岂不是白来了？”
苏婉一愣。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嘴上说着想辞官、想躺平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在乎这个天下。
“去休息吧。”
林子印转过身，“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婉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林大人。”
“嗯？”
“我相信您。”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印站在帐篷里，看着那堆烟花爆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赵沐仪啊赵沐仪”
他喃喃自语，“你让我来草原，是想让我长点见识。”
“现在我倒是长见识了。”
“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被我这个‘见识’吓死。”
他走到桌边，提起一坛烈酒，仰头喝了一口。
辣。
很辣。
但也很爽。
“明天”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就让我给草原人民，上一堂现代科学启蒙课吧。”
第二天一早。
整个狼王庭都忙碌起来。
呼图克的人在布置晚宴会场，挂彩旗，摆酒席。
而苏氏商队的人，则以“神使需要祈福用品”的名义，在广场四周忙活。
他们把那些改造过的烟花，一组组埋在地下，然后用草皮盖住。
引线全都连到广场边缘，林子印搭建的那座“法坛”下面。
法坛很简陋，就是几根木头搭成的高台，上面铺着红布。
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神使大人今晚要举行祈福仪式？”
有牧民好奇地围观。
“对啊。”
苏婉笑着解释，“神使大人说，今晚要为草原祈福，让长生天降下恩泽。”
“所有来参加晚宴的人，都能得到神使的祝福。”
“真的吗？”
牧民们眼睛都亮了。
“当然是真的！”
苏婉拍着胸脯保证，“神使大人的神迹，你们昨天也看到了。”
“今晚肯定更厉害！”
消息很快传开了。
整个狼王庭的人都在议论，今晚的盟誓晚宴，神使要显神迹。
呼图克在议事大帐里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一声。
“神迹？”
他看着手下，“他林子印还真当自己是神了？”
“大人，要不要”
一个亲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
呼图克摆摆手，“就让他折腾。”
“折腾得越厉害，待会儿摔得越惨。”
他眼中闪过狠厉，“今晚，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黄昏时分。
盟誓晚宴正式开始。
狼王庭的中央广场上，摆满了酒席。
各部落的首领按照地位高低依次入座。
呼图克坐在主位上，老单于依然躺在担架上，被放在他身边。
林子印被安排在贵宾席，位置在广场边缘，正好挨着他的“法坛”。
图雅带着沙狼部等同盟部落的人，坐在另一侧。
双方人马泾渭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
“各位！”
呼图克站起来，举起酒碗，“今日盟誓晚宴，是为了让各部落重申对单于的忠诚！”
“也是为了”
他看向林子印，眼中闪过寒光，“欢迎远道而来的大乾神使！”
“敬神使！”
众人齐声应和，但声音里明显有些不情愿。
林子印懒洋洋地站起来，举起酒碗。
“多谢各位。”
他笑了，“不过在喝酒之前，林某有个不情之请。”
“神使请说。”呼图克皮笑肉不笑。
“我想先为草原祈福。”
林子印指着身后的法坛，“献上一场神迹，以表大乾的诚意。”
“不知呼图克大人可否应允？”
呼图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来了。
这个蠢货，还真要当众献丑。
“当然可以。”
他大度地挥挥手，“神使请便。”
“那就多谢了。”
林子印转身，走上法坛。
他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数百人。
月色渐起，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诸位！”
他的声音很大，传遍整个广场，“今日，林某蒙长生天眷顾，得以来到草原！”
“见识了草原的辽阔，感受了草原人的豪情！”
“今晚，林某愿以微薄之力，为草原祈福！”
“愿长生天降下神火，照亮草原的未来！”
说完，他蹲下身，拉起了那根连接所有烟花引线的总引线。
嗤——
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蔓延开去。
呼图克脸色一变。
不好！
“动手！”
他猛地摔碎酒碗。
埋伏在人群中的死士瞬间抽出弯刀，朝老单于和林子印冲去。
但就在这时——
轰！
第一组烟花炸响了。
紧接着——
轰！轰！轰！轰！
整个广场四周，数十。
五颜六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
像是天上降下的神火，照亮了整个狼王庭。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冲向林子印的死士，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停下了脚步。
“长生天显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牧民都跪了下去。
“神使！”
“真的是神使！”
“长生天地火！”
林子印站在法坛上，看着漫天的烟花，嘴角勾起一抹笑。
“呼图克！”
他的声音盖过了烟花的爆炸声，“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一支巨大的“冲天猴”呼啸着升上了天空。